她道容若是色迷心窍,狂蛮无理,没想到,这人美色当前,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为她解窘。
她踢他一脚之时,他却还在为她着想。
心间一动,她身形微晃,已掠至容若身边,俯身就要扶他起来:你怎么样
生平第一次,声音里有了真正的惊惶与羞惭。
容若掩着唇,用力咳嗽,满手都是鲜血。他素来晕血,这回看到的满手鲜红,还是自己的鲜血,自然脸色猛得苍白起来,如果这时他还站着,怕也要腿软倒在地上了。
耳旁听得佳人殷殷询问,他忙忍着晕眩,放下染满了血的左手,故作无所谓地在衣襟上一擦,右手拿出一块帕子来,擦着嘴上的血,又抬头对董嫣然一笑:董姑娘,你的武功真是高明得很啊我对你的钦佩简直如曲河之水,滔滔不绝。
董嫣然见他伤成这样,却还说笑如常,浑若无事,明知他是不想让自己难过,故意轻松说笑,也就更加羞悔,无声地把纤柔的手掌按在容若肩膀上,精纯无比的内气悄然渡了过去。
容若只觉一股至柔至暖的力量自肩头传来,所过之处,翻腾的血气立时平息下来,全身上下,三万八千个毛孔,无不舒畅,忍不住颇享受地深吸一口气。
原来,武林小说中,绝世高手,给别人渡气疗伤,效果比在现代找美丽女郎给你做桑拿按摩还舒服呢
又觉按在肩上的纤手,柔腕温柔,心间竟是莫名一荡,他忙又抬头道:我贴身穿了玄丝甲,卸掉了大部分力量,没受什么伤,你不必再为我消耗内力。
董嫣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言,静静等着内气在容若体内运转三周天,让他所受的内伤好了大半,这才徐徐起身,娇颜如旧,明眸平定,气息轻缓如故。以她的年纪,这样的内力修为,足够让识货的人,失声惊叹了。
不过容若对于这种高深的内功层次根本没什么概念,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脸上热呼呼一片,直似被火烧过一般。
明明破衣受辱的是董嫣然,他倒好像更加不好意思,心跳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暗暗感激董嫣然打得他连连吐血,要不然以他这种全身血好像都往上冲的速度,一不小心,弄出鼻血连连,岂非把脸都丢光了。
皇上,你还有余伤,我叫你的下属来为你冶疗。
不要声张。容若连连摇手:董姑娘,你不是一般武林人,你会在这里出现,我想应该是令尊一片忠义,要你暗中保护我吧令尊一向把君君臣臣这些事看得极重,要是让人知道你打伤我,惊动人多了,事情传到令尊耳中,只怕难免要埋怨于你。
董嫣然有一瞬间的动容,眸中异彩微闪。她从没想到,这个看来永远没正经没担当的小皇帝,脑子可以转得这么快,一见她出现,就已猜出她的来意,并且在被她打伤后,还可以立刻为她设想,不让她见责于生父。
这世间,竟会有人有这样宽容的胸怀,这般体贴的心思。
她心神微微激荡,双手扶着容若从地上起来:是我不好,伤及皇上。
哪有的事,当然是我不好,我要不是把你误当成韵如容若神色微黯,却又立时笑道:都怪我自己轻浮,冒犯了姑娘。好在董姑娘你也是江湖儿女,想必不会过于计较这种小事,就原谅我一次,把这事忘了吧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他却笑嘻嘻把过错全揽做自己的,反倒要让人原谅自己。
这般言词,叫人啼笑皆非,却又觉心中莫名一暖: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了。容若笑道:我只不过是挂个名而已,根本不干正事的。你若不介意,可以唤我现在的名字,容若。
董嫣然本也是不太把君臣分际放在心上之人,只一笑便改口道:容公子。
容若大喜:董小姐果然是非常人,所有知道我以前那无聊身分的人里,就只有你最好最洒脱,立刻就改口,想当初,让韵如叫我的名字,她还
一说到楚韵如,容若本来满脸的笑容忽的一僵,心间一沉,原本的轻松,原本的激动,原本淡淡的绮念,即时化做了盈满胸膛的无力感,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夜色沉沉,夜风袭人,这一声叹,恍似在这漫漫夜风中,传了千年,传了万载,才忽自心间浮起,耳畔乍听。
董嫣然心头一软,脱口道:容公子,你不要难过了,我知道夫人在哪里。
容若全身一震,猛然探手抓住她的皓腕:你知道她在哪里
容若出手虽快,但以董嫣然的武功,绝对可以轻松躲开,但不知为什么,偏偏没躲开。竟是眼睁睁看这一双男子的手,把自己的纤手牢牢握住,清晰地感受到他掌中的温暖,越来越紧的力量,这才心中怦然一震,用力一挣。
容若这里也发现自己失态,慌忙松手,一时间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董姑娘对不起我
董嫣然待要生气,却又见这个占足了便宜的男子比自己这被占便宜的女儿家还要慌乱,原本的羞怒,却又变做了轻松,反觉有些好笑了:公子思念夫人情切,一时失态,也不是大事,公子不必太介意。
容若红着脸干笑,想要客套几句,却到底斗不过满心的焦虑,还是情切地问:你真的知道韵如在哪里吗
董嫣然点头道:我爹让我一路上保护公子,所以我一直远远跟随,不敢稍离,那夜见夫人投入湖中,所以出手相助,曾和夫人有过长谈。
容若心中一激动,差一点又忍不住伸手去抓住她大声追问了,好在手伸到一半,回过神来,口中却还是连连催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没有。董嫣然低声道:我追问过,但是夫人她
她细细将当日与楚韵如的交谈重复一遍,只将涉及到自己对容若看法的一些对话省去。
容若听得时忧时喜,听到楚韵如一番情意时,心间感动,喜动颜色,听到楚韵如执意要离开时,却是又忧又急,听到董嫣然追问原因无果时,更是心中茫然焦虑。
容若一时忍不住,抬手狠狠地捶自己的脑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有什么事情做错了,她既心里这么爱我,为什么还是要走。
董嫣然初时低声劝慰:我将夫人安排去庵堂居住,因为承诺过夫人,所以一直没有去找过她。而官府的搜索范围,虽然也同样包括了庵堂,不过庵中的师太,自然有办法可以瞒天过海,因此夫人才能安然躲藏。不过,她既然不肯远离济州,想必是不愿远离你的,公子你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