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虽说与萧冲之间还有一场生死之局,但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很多手段都会用不上。最起码像挖陷阱插铁签这种伎俩是派不上用场的。
而且家族中什么样的人才都有,肯定会先治好自己的伤势。最算断掉的那只小腿无法再生,但完全可以装一条假肢,用最好的合金材料。
一想起自己成了一个跛子,铁常青就更加愤怒,愤怒之后更多的是伤心。
装上冰冷的金属假肢后,明月小姐还会喜欢我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她一脚从被窝里踢出去
哦,这一点可能想得有些远,还是先逃出断魂岭再说吧。
迎着苍茫的暮色,铁常青挣扎着爬行在通往断魂岭外的山路上,边爬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头发和着泥巴和汗水粘在一起,像许多年未洗的老羊毡。一双原本光滑白皙的手已经看不出肉色,指甲里满是厚厚的黑泥。
后背上有一条半尺长的刀伤,伤口里翻卷出来的皮肉变得乌青而发亮,正淌出黄色的脓液。一只可恶的苍蝇围着他转来转去,不断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而最让人难此忍受的却是小腿上的断口。本来已经应该结痂,但由于跟路面摩擦得太重,只能结痂了又磨破,然后再结痂再磨破,如此反复不停。
困难地转了下头,看着身后留下的一路斑斑血迹,铁常青努力压榨着体内最后一点精力和元力,内心被深深的悲哀占满。
在他前方十丈远的地面上,有一道以矿粉画成的黄线,用来标记出断魂岭内外之分。
这道黄线极长,绕断魂岭一周,是专门为大赛准备的。每隔一定距离,都会有一组由三家弟子共同组成的监督小队,以防止有人犯规。
再有十丈,铁常青就能越过黄线,爬出断魂岭。可就是这短短的十丈距离,如今却显得如此漫长,简直遥不可及。
十丈之隔,如隔天涯
透过暮色,铁常青把目光再次投向天涯的另一边,他甚至能看清家主铁剧烈眨动的睫毛。
铁现在很激动,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他不明白铁常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族中的天才很可能捱不过这十丈距离。
原本在他心中,以铁常青的武道修为,即使大赛中会受到点挫折,但也绝不会有生命危险。也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放心地让铁常青当铁家弟子领队。
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非常错误的,铁常青已经危在里旦夕。
仅仅一个田猎大赛,就失去一名家族中最优秀的弟子,这种损失他承受不起,也不愿承受。因此他很想出手将铁常青救下来,但限于大赛的规矩,又有些犹豫不定。
“家主,救我”铁常青奋力嘶呼,犹如一只濒死的幼兽。
这让铁心神更乱,身子一动,就要冲入断魂岭。
然而有人速度更快地挡在他的前头,挡住他的人是萧家的族长萧开心。
“铁家主,断魂岭内,生死由命,岭外之人,不得援手。”
萧开心指着身前的黄线,死死地盯着铁道:“这是数百年来田猎大赛的铁律,难道你想把它打破吗你想引起三家的混战吗”
混战的后果太严重,极有可能让三大家族从此全都一蹶不振。铁已经飞起的身形一滞,重新落回地面,却恨恨地一跺脚,直激得地上砂尘四扬。
见此情景,铁常青的心像落到了海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如泡沫般破灭。
只能靠自己了,可是还来得及吗
自己离岭外还有十丈之遥。而萧冲,此时距身后已不及三尺
萧冲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身上衣衫褴褛,赤裸的胳臂上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血痕。
当然这只是轻伤,有的是与铁常青几次战斗时留下的,有的是被山中猛兽所抓。
连日来的激战,他的背包已不知丢到了哪里,弩弓被毁,连手中的长刀也只剩下半截。
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是神情略显疲倦。
此刻面对野狗一样爬在地上的铁常青,萧冲更像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连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戏谑之意。
“这场生死之局该结束了授首吧,铁常青”
萧冲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手中的断刀已经举过头顶。
第五十一章 其实我是一个念师
铁常青现在忽然很恨自己。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自爆,那样还有很大机率拖上对方。可如今元力所剩无几,就连自爆都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经过这几日的逃亡,他体内绝大多数元力都已耗净,只有一两个窍穴内还保留着没动。
他一直在隐忍,这些元力是保命用的,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虽然此刻自己猪狗一般的模样已经落入众人眼中,有损常青公子的光辉形象,但毕竟快熬到头了。
爬过去,只要爬过那道黄线,自己就胜利了一大半
见萧冲的断刀已经无情地斩向自己,铁常青知道不能再犹豫。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统统都没有小命重要。只要出去后杀了萧冲,面子可以再找回来,尊严可以重新拾起,要是小命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下,铁常青把体内残存的元力全部激发,像只断尾的壁虎一样,猛地往前一蹿。
“呼”
萧冲断刀落下,扬起一片砂尘,却砍了个空。抬眼看时,铁常青离自己已有两丈。
“绝不能让他生出断魂岭”萧冲鱼跃而起,又是一刀斩去。
“当”
铁常青长枪用力往身后一摆,险险地将断刀架开。借着反弹之力,他身子向前一滚,距黄线已经不到五丈。
“当当当”
断刀不停进击,长枪左支右绌,铁常青那条完整的腿上又中了一刀,可他的身子也再次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再有两丈
只有两丈
命运之神已经在向自己招手
感觉曙光在即,铁常青脸上开始露出一丝得意
“绝不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