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跑上来点着了。
登时惊天动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着浓浓的黑烟,传来刺鼻的硝烟味。
众人却不觉得这味道难闻,都是兴高采烈,随着鞭炮声精神也振奋起来。
石中立对身边的梅询道:“三司做事果然大气,这两支鞭炮也不少钱。等到过几天我摆寿宴,也弄这么两支来放一放,喜庆热闹”
梅询微微一笑:“有什么稀奇,听说这铺子里就有鞭炮卖,过一会你只管买便了”
石中立有些不信,自上元节的烟花后,很多富贵人家都想买点烟花,在生日节庆的时候放来助兴,却根本无处去买。听说上元节放的是特制的,专供皇宫的好物,市面上并没有人卖,着实让人扫兴。这铺子要是连这都有的卖,那可是跟百宝阁一样了。
鞭炮声停了下来,从铺子里走出四个三司的军将,分到门两边站立,手一扬把门两侧牌子上盖着的红锦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昂首挺胸,巍然站立。三司的生意,自然要派属下的兵士过来看门,维持秩序,也显得气派。
两块牌子,左边是“货通天下”,右边是“财源广进”。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含蓄,这么赤裸裸的口与还是很少见的,是徐平根据前世的习惯命人制出来,请翰林院的待诏特制的,看着很是顺眼。
到了这个时候,三位主管才一起拱手:“诸位,小号开张,多谢惠顾,大家里面请”说完,两边各站一位,中间的主管带着人向内走去。
不说相国寺这里,曾公亮带着兄弟和仆人紧赶慢赶,到了城北的时候也已经太阳升起来了,雾气都散去,整个世界都清清亮亮。
看着周围整整齐齐的房屋,曾公亮奇怪地道:“什么时候这里成了这个样子前些年我随着父亲拜访李防御家,这里还到处都是菜地,现在怎么都不见了这些房屋都是新建的,不知是京城里的哪家豪户有如此手笔”
一个仆人道:“官人不知道,这都是三司新建的房屋,用于安顿新建场务里的工匠和官吏。城北的铺子正是在这里,官人看那里人多的地方不就是”
曾公亮顺着仆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着百十步远的地方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没想到三司把这处京城的大菜园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如此热闹,不知几代人一直住在这里的李昭亮家是怎么想。是庆幸自己的房子值钱了呢还是感叹再也没有清静了呢
“官人,那铺子已经开了,我们快快赶去不要被人抢了先”
正在曾公亮心里感叹的时候,仆人焦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第186章 有钱人
一进铺子的大门,先见一座两层的楼房立在眼前,占地极广。虽然没有巍峨威严的官家气象,却自有一种厚重朴实的踏实感觉。
曾公亮的弟弟指着楼房上的挂的匾额道:“哥哥,这楼里的东西只怕不是我们要买的,还是到那边看看。”
曾公亮见匾额上写着十二个大字:“日用百货,酒茶糖醋,精品五金”。想了一想对弟弟道:“也说不定,里面也卖什么五金,不正是我们要买的轻货”
“哥哥唉,五金是轻货不错,可哪里不能买,又何必跑到这里来我们到这铺子,不是要买在外面买不到的东西吗何必去买那些”
曾公亮想想也是,便带着弟弟和仆人不进楼房,向着一边走去。
所谓五金,即是黄金、白银、赤铜、青铅和黑铁,贵重程度依次降低。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用途最广的五种金属,也正合五行,用来指代所有的金属类物品。不过直到这个年代,用五金制成的日用物品都很珍贵,并不是平常百姓日常能用的。
不过这匾额上面的所谓“精品五金”,却是徐平提出来的,用的是他前世小五金的意思。本意是指日常用的金属制品,比如剪刀、缝衣针和鱼钩之类,跟贵重完全不搭边。当徐平提出用这名词代指日常所用的小金属制品,三司的官吏还心中腹诽,徐副使看起来忠厚老实,没想到还有这么奸滑的主意,小小物件却起这么高端大气的名字。
绕过楼房,到了左边,只见当头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四个大字:“农事物资”。
曾公亮的弟弟看了,高兴地道:“这个好,农为天下根本,这些东西可不愁卖哥哥,听说徐副使家里在中牟有处农庄,每亩产的粮食倍于他处这还不算,他庄里一个庄客耕种的田地,比其他庄里三五个人还多,全靠的是犀利的奇巧农具这些东西重,在船上不占地方,我们买些回去,又好卖,路上的运费又便宜”
曾公亮点点头,带着弟弟和仆人穿过了牌匾。
进去却是一处很大的空地,周围都有围墙围起来,只有一处进的门,一处出的门。几个显眼的地方,还有出去的门口,都有三司的大将军将把守着。
这处空地里搭着台子,整整齐齐,分成六七排之多。台子上都摆着农具,还有种田用的一些其他物资,台子后面是卖东西的主管小厮。
曾公亮见这处场地里人头攒动,不由叫一声苦。只听徐平说城北城东的铺子里官员之类的人来得少,却没想到这两处铺子靠近城外,乡下的农人来着也方便。看这熙熙攘攘的劲头,想必是城外的田庄员外,甚至种地的小农之家都得了消息,来这里选自己合用的。
既来之则安之,平铺下心神,曾公亮带人来到了第一处台子处。
只见台子上摆着各式犁铧,都是黑黑的颜色,惟有刃部闪着森森寒光。这黑色自然也是经过发黑处理的,不过没有黑铁钱那么精致,只是用热的纯碱液泡过。如果用这种处理农具的方法,实际上是永远不可能达到黑铁钱的效果的,这也是徐平为了铁钱防伪,故意露个小破绽乱人心思的小把戏。
曾公亮走上前,看了看台子上的农具,犁铧大大小小,形制也不各不相同,看不出个眉目来。客客气气地问站在台后面的小厮:“敢问主人,这些农具有何不同”
小厮微微笑着,指着旁边:“客人那边看。”
曾公亮这才注意到,旁边不远处立了一座白壁,白壁前面站了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厮,手里拿着一枝细竹竿,指着白壁,嘴里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上前去,才看见白壁上画了图画,都是各种农具的用法,旁边有文字解释。
看着图画里清楚注明的各种犁铧的用途,曾公亮点了点头:“原来是有深翻,有趟地,有浅耕,种麦种稻,这里的犁铧都有适用的,一件不漏。”
他弟弟轻声道:“哥哥,这白壁上的画好传神,就跟真的一样。”
“那是自然,三司这次可是不惜本钱。我听说了,这些画都是请的翰林院里待诏里面的好手画的,别说一般的人家,就是寺庙宫观都不能相比。”
曾公亮惟有感叹,翰林院里的待诏是专为皇家服务的,都是天下好手。平常时候,只有那些王公权贵才请得动他们,没想到三司竟然有如此威势。
掌管天下钱粮,均衡朝廷财物出入,三司真要决心做事情,还没哪个衙门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