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典听到滁州也失陷的消息后,几乎当场晕倒。自己的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还没正儿八经报道上任,就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辖地,现在连滁州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丢了,自己的仕途只怕是走到头了。料想皇帝也不会容忍一个还没正式上任就接连“坐失州县”的巡抚继续干下去。
他自暴自弃地对苏粗腿说:“和州、滁州相继沦陷,我这总督、巡抚怕是做到头了,要是因为我丢城失地导致流寇顺利东进,继而觊觎南京,别说官位,我性命都难保,我的下场说不定就和前任凤阳巡抚杨一鹏一样,菜市口斩首了。趁着现在流寇还没来,你带着人马渡河去南京吧,那里有十几万大军,对付几万流寇不成问题,就不用管我这将死之人了。”
苏粗腿瞪圆了眼睛,大声说:“制台,你说什么呢属下若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城破之日就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既然南京有十几万大军,我们就渡河去南京搬救兵,借兵收复失地,只要城池失而复得,皇帝就不会怪罪你。”
朱大典对他这么讲义气很是感动,只是听到说去南京搬救兵,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初图,你还是太年轻。躲进南京城自保可以,从城内搬来救兵则是不可能的。南京的卫所军、营兵人数虽多,但不可能出城作战,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护卫南京城。南京出了什么差池,谁都担当不起。”
苏粗腿有些不解:“难道就南京的官老爷们任由流寇在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吗”
朱大典遥望南方,叹了一口气:“其实南京的老爷兵就算出城也未必打得过流寇,曹诏倒是打流寇颇有心得,可是还在河南,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夏总兵快点赶到了。”
感叹归感叹,该跑路还得跑路,苏粗腿指挥标营在沿岸搜集船只,准备横渡长江。
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
在准备渡江的时候,流寇的一百多游骑与外围警戒的标营骑兵碰到了,发生了冲突,标营骑兵凭借人数的优势把对方打跑了,骑兵千总得意洋洋向朱大典邀功。一旁的苏粗腿跺脚道:“为何不全歼对方现在把他们放跑,肯定会引来更多流寇,这下子糟了。”
骑兵千总勃然大怒,怒指苏粗腿呵斥道:“苏千总,你倚仗制台的信任,从山东到安徽,一路颐指气使,我忍耐你已经很久了,现在我打跑了敌人,还要说三道四,未免欺人太甚”
骑兵与步兵本是互不隶属的关系,但是朱大典很信任苏粗腿,无形中这个标营步兵千总高出了骑兵千总一头,这名骑兵千总心怀怨恨已久,这时候忍不住爆发了。
苏粗腿就事论事,并没有贬斥对方的意思,闻言心中有气,正准备撸起袖子上前怼回去,被朱大典拦住了。
朱大典居中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不要伤了和气。”若是换做平时,麾下将领这么说话,暗指他厚此薄彼,早就下令惩处了,如今虎落平阳,逃亡路上还要考这些人保护,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毕竟朱大典还是总督兼巡抚,加兵部右侍郎的正三品大员,余威还在,骑兵千总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造次,就坡下驴,甩下一句“看在制台面上,今日就不和你计较了。”就转身走开。
事实证明苏粗腿的判断是正确的。半个时辰后,北面扬起漫天灰尘,蹄声隆隆,一支骑兵迅速靠近,当先一人远远喊道:“八大王义子刘秀在此,前方狗官速速下马受死”
眼见被苏粗腿说中,当真来了流寇的援兵,骑兵千总面上挂不住,抱拳向朱大典请战:“久闻张献忠那厮手下有四个义子,个个骁勇善战,今日便前去会会这刘秀,请制台命步兵在后压阵。”
朱大典面色如常,点头道:“去吧,如阵前斩贼人首级,本抚替你请功。”
骑兵千总面现喜色,领命而去。
刘秀只带了八百左右的骑兵,或许是得知朱大典的消息后,怕这条大鱼逃脱,匆匆忙忙而来。标营骑兵原本一千五百骑,逃亡途中掉队了一部分,还剩下一千骑左右。双方兵力相当,标营还略占上风,这也是骑兵千总敢于挑战对方的底气所在,万一得胜,斩首张献忠义子,这就是了不得的功劳。
他大声喊道:“弟兄们,砍了这厮就是大功一件,人人都有份”
标营骑兵催动马匹,嗷嗷叫着迎了上去。对面的刘秀也不废话,率领八百骑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苏粗腿正准备召集残余的七百多标营士兵上前助阵,被朱大典阻止了。
“趁此机会,赶快渡江,机不可失。”
苏粗腿闻言愣住了,他虽然对这骑兵千总有意见,但是一码归一码,遇见流寇还是要一致对外的,没想到总督大人开口要先跑。
“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朱大典见他发愣,催促起来。
他早就听说张献忠手下四个义子勇猛过人,若论斩将搴旗之个人武勇,首推这刘秀,标营这支骑兵不过是山东诸总兵手里凑起来的杂牌部队,一路逃亡体力消耗又大,如何打得过体力充沛、生龙活虎的对手若是犹豫不决,等到刘秀得胜之后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纠缠住苏粗腿这支步兵,再来一支流寇大军,今日就要丧命在这长江之畔。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夏总兵,你总算来了
在朱大典的催促下,标营士兵陆续登船
等到众人都登上船之后,苏粗腿回头望了望鏖战中的两支骑兵,摇了摇头,最后一个跳上了踏板。
就在这短短的功夫,标营已经被刘文秀八百骑冲击得溃不成军。刘文秀刀法了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充任了箭头角色,挡在前方的标营骑兵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在他的带领下,八百骑兵如同一枝利箭,穿透了对手的阵型,然后再掉头冲锋,反复的冲击之下,标营骑兵除了损兵折将,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骑兵千总肠子都悔青了,本以为这刘文秀不过是徒有虚名,可是打起来才知道,自己和对方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人家兵力略少,可是打自己这边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几个回合下来,死伤惨重的标营骑兵撑不下去了,千总率先撤出战场,其余人见主将逃跑,一窝蜂地跟着撤退。
冷兵器战场上,骑兵对战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是赢是输就在几个回合之间,如果临阵撤退,把后背留给对手,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标营骑兵仓皇逃跑,完全放弃了抵抗,刘文秀趁机从背后一路掩杀,轻松收割性命,砍得刀刃都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