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进去了,没什么好可怜的。反正,各自一张嘴,人心隔肚皮,议论什么的都有。
虽说没有人当面对叶子讲,可凭以往的经验,叶子也能想象得到,这人家背后都是咋议论的。可叶子也不想争辩什么,因为越描越黑,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只是村里正闹派性,成天价游斗这个、批斗那个的,叶子的事儿渐渐地也就一天比一天淡了。
好在叶子还有几个儿时的朋友。这不,娥儿有时抱着小妹妹来叶子家玩,安慰安慰叶子。环儿偶尔回娘家,也来看看叶子。其实,自打年时个热天,叶子就不大主动去找她这两个多年的好朋友玩了,好像多年的感情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当然,也直到这时,环儿和娥儿才明白了叶子年时个匆忙结婚的原因。
离婚的女人是无心久居娘家的。委屈、伤心、无奈和难堪让叶子在娘家的日子过得索然无味,很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更何况这家里正为多娃婚姻问题而闹心呢。是呀,弟弟也大了,是该成个家了,叶子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弟弟,她想尽快再婚,早点离开娘家,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但对于再嫁,她心里没有一点底儿。
第十五回 迫不得已
庄户人都成家早,那订婚自然就更早了。眼看多娃就到寻媳妇的年龄了,这吴家妈逢人就打听,看哪个村有合适的女子,好给她家小儿子说媳妇。
说曹操,曹操到。这天,邻村的一个媒人来到了吴家。叶子妈沏了茶,还加了点糖,端了过来。“他婶子,你不来,额就说找你去呢。”叶子妈笑着对媒人说:“喝口茶。”“嗯。额这是不请自来的。”“多娃的事,得你多费心。”“不瞒你说,额今儿个就为这事来的。”“哦,有合适的啦快说说看。”
“东村里有个女儿,好像比咱多娃小两岁,额觉得挺合适。”“多娃属牛,今年虚岁十九了。”“哦,那额记错了,是小一岁。”“一岁也合适。那女儿咋样”“是头生女儿。”“头生女儿好,生在头里,苦在头里,也懂事早。”“额也是说,嘿嘿,多娃是个捣蛋鬼,得有个懂事的管管他。”“你看中的,肯定行,你就给咱说呀。”“那额说说看。”“嗯,你给咱说去。要啥,就言语一声。”“嗯。”媒人在吴家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去了。
半个月后,那媒人回话说,那女儿已许了人家了。此后,媒人又给多娃介绍了一个对象,可还是没有成。吴家妈追问了媒人几次,想知道到底啥原因。媒人这才回了实话,原来是人家都嫌吴家的住窝忒紧张的。
也是,吴家就五间北厦,根儿一家住在靠西的两间,当中的一间作堂屋,靠东的两间是叶子、多娃和爹妈住着。叶子爹在县城工作,难得回来。一个大大的土炕,叶子和她妈并排横着睡,多娃就靠着窗户一侧睡。要是叶子爹回来,四个人就得并排顺着炕睡,肯定是拥挤的。
吴家妈告诉媒人说:房子肯定是要盖的,这不,正准备着嘛,就划算买三间房子的木料,在院子西墙根给多娃盖三间西厦。又说:眼目下手头的钱还不够,得再攒攒才行,他爹在县城干事,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动工了。
多娃呢眼看村里一般一岁的都先后有了对象,这心里也不是滋味。自然,这些叶子都看在了眼里。她心想,眼下只有她尽快再婚才行。一来,虽然媒人嘴上没说,可她住在家里,肯定多少有影响。要是她一走,兴许弟弟能早点说下媳妇呢。二来,她也想早点离开柳湾,去开始新的生活。可事情能不能像她想的那样顺利,叶子心里没有底儿,毕竟是再婚嘛。就这样,叶子思前想后的,想自己去找人说媒。
一天晚上,队里开完会出来,叶子紧走几步,拽了下队长妈的衣襟说:“爸爸,明儿个黑了你在屋里吗”柿子湾一带对于比自己爹妈大且和爹妈同辈的男女都叫爸爸,男爸爸,女爸爸“哦,叶子。咋有事”队长妈问道。“嗯。”“那你来吧,吃过饭就来。”“嗯。”
第二天,吃过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叶子给妈说她要出去一下,便转身出了院门。沿西头巷往东走百十步,也就是向北拐弯的地方,有一小间孤零零的坐南朝北的房子,墙砖和瓦都很旧,前檐墙上有个门洞可没装门,里面的石灰墙面早已发黄且留着烟熏的痕迹。据说,这儿原本是土地庙,塑像早被砸了,里头一片狼藉,没人管。
叶子不时和路人寒暄着,拐过土地庙,沿巷子继续往北走。过了通往南头巷的丁字路口,又往北走了一截,巷子东侧就出现个朝东的胡同。说是胡同,其实就是一小块狭长的旷地,右侧住着一户人家,三间瓦房、猪圈和茅房,没有院墙;左侧是另一户人家的南院墙。沿胡同继续往里走,迎面是一座砖门楼儿。
叶子叩了几下门环儿,里面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叶子问:“你奶奶在吗”小姑娘一边答“在哩”一边开了稍门。叶子随小姑娘进了院子。这院子不大,三间南厦,三间西厦,四间北厦带一间门楼儿。院子里有一棵香椿树。
顺着屋檐下的台阶走过一个窗户,“吱唔”一声打开护门儿,进了北厦,揭开东侧隔墙上的门帘儿。才吃过晚饭的,队长妈盘腿靠被卷儿坐着,小孙子正搬走炕上的小炕桌呢。
“叶子来了坐。”队长妈伸手抹平炕单儿说。“嗯。”叶子应声在炕沿坐下。“你妈好着哩吧。”“嗯。你也好吧。”“额到底大几岁嘛。这几天,身上懒得,怕动弹的。”“哦,是哪里不合适吧”“咳,岁数大了,就这样,也没啥大毛病。”“看上去气色还好。”“你妈人家身板儿好。”“好啥呢额妈也爱操心,这不,眼下正烦心哩嘛。”“嘿嘿,谁家都一样,不是操这心,就是烦那心。要是啥也不烦了,那也就快到头了。”
“爸爸,额想麻烦你个事儿。”“嘿嘿,是想找婆家吧”“嗯。”“额猜就是的。唉,成天价批牛鬼蛇神,额都不敢说媒了。”“甭听那些人胡扯,说媒哪是牛鬼蛇神呢。”“额心里明镜似的。你放心,叶子,你的事额一准儿管。”队长妈摸了摸叶子的头发说。
“那就给额听着点,爸爸。”“不瞒你说,额一直都在给你留心着呢。”“那就麻烦爸爸了。”“就是还没盯到合适的。新社会了,有保健站了,老婆家不像从前命苦了”队长妈刚说了半句,觉得有些不妥,便顿了一下其实,队长妈是想说,新社会医疗条件好了,老婆家难产死的少了,又改口说:“放心,有了合适的,额就告你妈说。”“那麻烦爸爸了。”“你这女子,还跟额客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