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金城之的心口,他们的动作立时僵住了。
宋域沉轻声说道:“退到门外去”
两名卫士互相看看,犹豫之际,宋域沉忽地扬手,血滴飞溅,两名卫士大惊急退他们看得清楚,金城之就是被血雾溅上脸,然后便被制住了。
他们这么一退,宋域沉腾出空来,反手封了金城之的穴道,深吸一口气,内息急转,骨节暴缩。
两名卫士惊骇地看着宋域沉于转瞬之间从铁链之中脱身而出,乌金丝带着血滴呼啸而来,熏人的药香令得他们的动作难免迟滞,只这迟滞之间,乌金丝已经扫过他们的咽喉。
两名卫士砰然倒下。
宋域沉拖着金城之,施施然出了囚室。沿途虽有不少守卫,只不敢出手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宋域沉连破七道机关,站到了星光之下,仰天长啸,与鹰哨声互相呼应,远远近近的虎狼,也开始长嗥起来,一波波高起,渐渐盖过了松涛。
闻讯赶来的金旭之,脸色铁青。
宋域沉喝道:“谷主请过来说话,其余人等,还请退开哦,金谷主,最好将你的影者也都撤下去,若不然,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在令郎身上留一点儿印记”
金旭之沉着脸,挥手令其他人都退得远远的,然后缓步走近。
宋域沉背靠石壁,微笑着说道:“金谷主,请打开生门,让我的人先下山等着,然后将我的刀送来,劳烦令郎送我下山,待到我与我的属下汇合后,自然会将翻天印所在之处如实相告;谷主可以派两个人跟着,三个时辰后,我会将令郎交给你的人带回来,同时告知解毒之方。”
金旭之冷然答道:“翻天印一事,不劳外人费心。至于城之,他身为鬼谷弟子,便要有以身殉道的自觉”
宋域沉笑了起来:“谷主莫不是以为,只有令郎一人中了毒”
金旭之道:“不过几个试药人,医堂自然会配出解药来。”
就算配不出来,也无关大局。
宋域沉这才想起那些从他身上搜走的药丸。鬼谷必然会想方设法试出这些药丸的药性与用途,试药人因此中毒,也是常理。
他笑了起来:“试药人自然无足轻重,但是谷主就不曾发现,今日整个鬼谷的应敌反应,都比往日要迟缓一些”
金旭之一怔,忽而想起,宋域沉身上的血迹,随着当头淋下的烈酒,缓缓流入下水道的情形。此后的日子里,宋域沉时不时发疯,撕扯得自己鲜血淋漓,那些血,同样流入了下水道。
深处山腹之中的那间囚室的水道,是与剑池相连的。
而剑池又是鬼谷最主要的水源。
现在的宋域沉,因为强行将乌金丝抽出来,身上同样鲜血淋漓,金旭之站在两丈开外,也闻得到夹杂在血气之中的异样药香。
联想到宋域沉这三个月中灌下去的那些药汁,再想一想今夜那些守山卫士颇有些失常的表现
金旭之悚然心惊:“以身为炉,炼药化毒好手段乔空山是你什么人”
无尽座下虽然有丹奴药奴,也不过寻常良医而已,断不能有这等本事。惟有乔空山,于毒之一道,久负盛名,连金旭之也素来忌惮。此时不能不联想到乔空山。
金旭之却不知道,即便是乔空山,也得借助于身外之物,才能够将药物炼化为毒物。宋域沉能够以自身为炼药之炉鼎,其实依恃的是韩迎传他的三清养气诀三清之气既成,人身自是一天地,人身自成一丹炉,即便琵琶骨被锁、内力被制,于宋域沉体内气脉而言,也不过如巨石当道、不碍细流,高峰插云、不阻清风,只是难以发力制敌而已。
不过此时此刻,宋域沉并不想澄清金旭之的这个误会,略一躬身,含笑答道:“承蒙夸奖,家师道号三圣。”
那正是乔空山的道号。
金旭之阴沉着脸,久久不语。乔空山的名声与手段,鬼谷自然早已听说过。只是,金旭之怎么也没有想到,乔空山的弟子,居然能够在内力被制的情形之下,炼药化毒;更没有想到,有穷真正的师父,竟然不是无尽也不是韩迎,而是乔空山他当然听出来,宋域沉称呼乔空山,与称呼无尽和韩迎都不同,直呼师父而非加一个前缀。
金旭之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快:“既然是三圣道人的弟子,当初为何不明白告知“
宋域沉道:“我若如实相告,谷主只怕不会给我机会摸到半点药物,这会儿我必定还在那个囚室里关着。”
金旭之无语以对。
然而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满身血迹,嘴角含笑,手中的乌金丝始终缠在金城之颈上,似乎稍一用力便会将金城之的整个头颅勒下来,再想一想宋域沉背后的乔空山与韩迎,还有那枚久寻不见的翻天印,以及剑池中的毒,金旭之明白,他只能让步。
鹰已出笼,羽翼已张开,所以,只能放它高飞。
、卷五:泥上偶然留指爪五
鹰奴这一次闯入鬼谷,计划周详,由无尽十二弟子中的影奴与暗奴先行潜入谷中探查地形,并在鹰奴他们入谷破阵之际,由影奴假扮成宋域沉,由暗奴挟带着由囚室附近向谷外奔逃,造成混乱并引开了不少守卫。在此同时,鹰奴以虎奴与蛟奴为两翼,自己为前锋,各率十二名属下,带了丹奴炼制的五百枚霹雳雷火弹,闯入了鬼谷的护山大阵,逢关破关,遇将杀将。鬼谷没有料到他们不是在夜里偷袭,而是大白天以堂堂正正之师直接杀入谷来,一时间难免手忙脚乱,兼且不少守阵卫士酣战之际毒性发作,死伤颇多。
鹰奴带来的人手,也战死五人,重伤七人,其余轻伤者不计。
退出谷外,等候不多时,宋域沉便拖着金城之下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鬼谷卫士,金旭之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留守在谷外的针奴和药奴,带着滑竿和药物,还在山下备了船只,准备周到。
宋域沉敷了药,包扎好伤口之后,才将翻天印最可能的所在之处,低声告知金旭之。
那位明先生留下的札记中,并未写明,翻天印放在何处,但是推敲阿竹的为人,他既然得意洋洋地说还回去了,就必定是还给了鬼谷,而且,很可能还会放到原处,好昭示自己的神通广大。
鬼谷翻遍天下,也不会去翻查原本放置翻天印的地方。
金旭之急切地想要回去查看究竟,顾不得宋域沉这边了,挥手放行,随即急匆匆地往观星台去了。
上了船,宋域沉这才有闲暇坐下来,解开金城之的哑穴。
金城之憋到现在,又委屈又愤怒,眼泪汪汪,瞪着宋域沉,心中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撞来撞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怨恨有穷,毕竟,换了是他,也会那样做,只是怎么也止不住内心的委屈和眼中的泪水。
宋域沉叹了口气,懒得理会这个养得太过纯良的死小孩,闭目盘坐榻上,掐了手印,静静调息。
三个周天过后,宋域沉睁开眼。
让他有些惊异又不无赞赏的是,这期间金城之一直没有开口打扰他,现在,虽然仍旧眼眶通红,但显然已经平静下来。
仆役送上茶水点心,金城之也很顺从地按照宋域沉的示意端起了茶杯。
虽然极力让自己镇定,金城之端着茶杯的手,还是有一点儿微微的颤抖。
宋域沉又叹了口气:“你担什么心我又不会将你关起来,三个时辰一到,那两个人,就会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