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觉得阮洵不近人情,因为他能够出狱,尹旭父子功不可没,她还深感愧疚来着,然而如今想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莫非尹金当时已经猜到了阮洵知道玉玺的所在而他跟尹旭的种种正义皆为假象,哪怕是给阮洵伸冤也是为了博得他们的好感与信赖,更为的是在民间树立威信,以图大事
若当真如此,这个局可是在许久许久以前就布下了,那么尹金对她始终存的是利用之心
她不是那种希望众星拱月非我莫属的人物,只是她一直拿他当朋友对待,还感激于他的种种相助,可是现在她不免伤心。
其实他也不算骗了她,因为早在相遇的当初,他就曾说:“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为所欲为啊”
只可惜她当初
叹息,摇头。
但是如此一来,朱骁就危险了。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不能同心协力,而尹金的出现,恰恰迅速的分化了他的力量。阮玉听说,不少兴明军已经归附到尹金旗下,尹金本自谦虚,又极力否认出身于皇室,却引来了更多的支持,非认准了他,然后又来了个“黄袍加身”
她听说,朱骁的确攻占了京城,却损兵折将,落荒而逃,原因就是被人识破了假身份,正被原来誓死追随如今却认定自己被欺骗了的部下合力追杀。
的确,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尹金若想坐上并坐牢这把龙椅,只能除掉真正的皇家血脉,到时只需在史册上改上两笔,谁又会知晓历史曾经犯过这样一个错误谁又会知曾经有真正的皇室血脉凋零在谎言中而那些宣称效忠大明围剿朱骁的人又如何知晓自己是怎样的愚蠢至于尹金,谁又会知晓这一切皆是源于他的居心叵测
她不敢想象,曾经在一处游玩彼此相熟的二人会如何的兵戎相见,她只知,她不能让朱骁有半分危险
她不是深明大义,只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而也只有她才知道,在福满多,藏着一个足以让金玦焱翻盘甚至扭转乾坤的宝物。
所以,当狗剩追在身后抱怨目前情况不明,她为什么一定要以身犯险,为什么不再等一等时,她只说,阮洵死得壮烈,死得忠义,她不能让父亲至今无法入土为安。
那件事,她不能暴露给任何人,半点不能
于是他们就走了,跟邻居说,是投奔一个亲戚,过段日子就回来,家里的事请他帮忙照管一下。
邻居满口应了,而且小眼闪烁:“还是快走吧,一路平安啊。”
或许阮玉真该听狗剩的话再等一等。不论狗剩有多么迟钝,多少事不会估算或估算错误,这一回,他对了。
第120章 阴差阳错
却也该怪那个邻居,老哥一个闲着,平日里最喜八卦,又热爱保媒拉纤,却偏偏瞒下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还自以为聪明,是为他们好。
于是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七天,两个长随打扮的人策马而来,不远处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看样子是个管事,他奋马扬鞭,将这条乡间的小路奔驰得暴土扬长。
烟尘中,人们看到这个男子端的是一副俊朗模样,只皮肤微黑,略显粗糙,两道显眼的剑眉拧得紧紧的,目光隐有焦灼。
自打上回兴明军走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见过这般骑马的了,所以村民对来人身份很怀疑,不过这兵荒马乱,有个什么奇事也是难免。
三人直奔村西南角那个破落的小院子而去,而且愈发临近,那英俊男子叱马越急,迅速超过了两个长随,简直恨不能飞起来。
邻居趴着门缝往外瞅,果见马停在隔壁门口。
那男子就坐在马上,目光越过低矮的墙壁直勾勾的往里看,好像这样就能盯出一堆元宝来。
一个长随上前,低声道:“早前听说是在这里,也不确定,只说像,不过前段时间又走了。大帅呃,管事还是先不要上前,以防有诈。”
另一个长随四处瞅瞅,邻居便知,是要敲自己的门了。
于是连忙整整衣装。
果真,门响了。
他仿佛初初听见般将门拉开道缝,又仿佛大吃一惊:“你们是”
“我问你,这里的人呢”长随拿马鞭一指小院。
“人没有什么人啊。”邻居装糊涂。
长随眉一竖,他方“恍然大悟”:“啊,你是说原先在这院住的啊。本来是老方头一家,这不打仗了吗就投奔儿子去了。空出来后,就住了一对小夫妻”
“夫妻”英俊的男子突然开口,语气阴沉。
“不不不”邻居急忙否认。
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眉一紧,他心里就发毛,就好像身后突然冒出把大刀,随时会劈下来。
而这个男人虽是管事打扮,但那通体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气势,犹如巍巍雪山重重压在面前。冬天的空气有着甜丝丝的味道,可是今天,好像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就连他的眼前亦好像蒙了层薄薄的红色的雾。
他不由自主的噗通跪下,头如捣蒜:“不是夫妻,是兄妹。就是长得太不像,男的太丑,女的太好看,男的又我们才”
这种时候,他也不忘八卦。
“起来说话”男人再次开口。
他脖领一紧,也不知怎么就站起来了,腿直打哆嗦,得要人拎着才不至于摔倒。
虽然他长了四十岁也没走出过村子,但是可以肯定,这仨人不是普通人,绝对不是
“人呢”此番开口则带着怒气了。
“是是是说要投奔亲戚,几日前对了,七天前就走了。”
“七天”男人仿佛梦呓的重复,然后望向院子,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马鞭。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长随抖落着手里的邻居。
“说说说”
“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小心”
邻居又想跪倒,可因为被人拎着,只腿打了打弯。
“不知道哇。这阵子总有人打听他们的下落,贼头贼脑的,虽没提叫什么名,可说的好像就是那女的,关键实在惹眼。咱们虽是小村小户,但是咱们仗义,也没跟那些人说些有的没的。那小夫妻不,那对兄妹虽是外来的,可咱们也不能欺负人家”
男人闭了闭眼。
就是这份仗义,你可知就是这份仗义让我错过了什么
一年了,一年的寻找,他从没有觉得一年的光阴有这么长。
可是小玉,你到底去了哪里
长随见主公将鞭子捏得咯吱响,就要把好心办坏事的邻居处理掉。
他一抬手,长随便将邻居扔在地上。
“她他们说没说要去哪”
“不,不知道哇。就是临走时将院子托给我照顾。喏,那只老母鸡,是那男人买来给女人不,是给妹妹补身子的。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妹妹病得很重,人瘦得跟晾衣绳似的。可是妹妹没舍得吃,就养着了,一天也能下个蛋,然后也不肯自己吃,非要煎了或煮汤,给哥哥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