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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会有这么多弓弩

“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密道设得不算巧妙,就在假山里,不过伪装做的还真不错,硬是看不出破绽。”容闳啧啧赞叹。

“废话少说两句,赶紧过去堵住他”许朝玄眼神略显阴鸷,脸色微沉。

密道出口处是个僻静的废弃宫室,靠近神武门。这也不奇怪,东宫本就是皇宫的一部分,只是特意砌了道围墙以示区分而已。

许朝玄到达时,京郊大营已有一千精兵在原地等候,他打了个手势,一千精兵立刻收拾阵型散开埋伏,将所有退路堵死。

没等多久,步声橐橐,一队遍身染血的侍卫护着面沉如水的太子疾步从内院小楼中走出。

“唰”

火把大亮,假山山石上,瞬间架起了无数劲弩,箭尖在火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芒,从各个角度指住了太子。

有人从长廊尽头缓慢行来,轻衣缓带,意态风流。

明明面容平凡到过目就忘,笑起来却有种奇特的魅力,宛若云端之神,从容欣赏着脚下的蝼蚁挣扎,那般睥睨骄傲、久居上位者掌控风云万事底定在心的清贵微笑。

只一笑,那张不出众的面容立刻变得流光溢彩,三分的魅力也成了十分。

太子怔怔盯着他,眼神微微茫然。他是谁为何会将自己堵在这里为何会有一种令他心惊到恐惧的熟悉感

许朝玄站定,即使看不见依然能想象出太子此刻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快意,快意他也有被自己撵着,像条被主人驱赶的狗慌不择路逃命的一天。三年前的元宵,他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杀”太子突然厉喝出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深红火箭,刹那飞卷,笔直一线地射向太子,卷过一道惊艳红光。

“哧”

箭尖入肉的声音如此轻微,轻微到被泉涌般的鲜血流动声吞没;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到即使刀剑相击军队喧哗打打杀杀各种声音响成一片,依然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或许不是耳中,而是心里。

所有人,都在心里听见了那声音,预示着黎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继承人,就此消亡的声音。

江山,将变

太子茫然地瞪大眼睛,胸口血洞汩汩流出鲜血,那些血,渗进他身下的青石板地面,歪歪扭扭蜿蜒游走,形成一幅玄奥图案,像是破碎的江山舆图。

他还没有死,死死瞪大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挣扎着盯住藏蓝天幕,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衣裳渐渐被血染红,模糊的视线中,有人不紧不慢而来。

似曾相识的清华气息笼罩在身边,这香气似乎在哪里闻到过。逐渐涣散的思绪被强行集中,太子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气息是属于谁的

冰凉的袍角拂在他染血的脸颊。

袍角一动,有人在他面前半蹲下身,俯下平凡面容,笑意微微。“想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揭开面具,一张宜嗔宜喜颠倒容华的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乌光璀璨的眸子。

太子呼吸急促起来,两眼翻白如僵尸,低若蚊呐的声音颤抖着:“你是你你你怎么会”

“没想到吧”许朝玄神色漠然,嘴角一抹森然的笑,仿佛自己面对的只是路边的流浪者尸体,他俯得更近了些,兰芷芳桂香气淡淡,无处不在地笼罩下来,甚至压住了太子身上浓浓的血腥味。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势,他附在他耳畔,声音淡而凉,“记得到了地狱里,好好向那被你害死的人打个招呼,再替我问个好。我想他一定记得你,记得你当初陷害他逼死他的情分他一定会好好还你”

一个“还”字,重重咬死在舌尖,像要将人的皮肉在齿间不断碾磨撕咬成粉末,听起来鬼气森森,换个正常人听见怕是得一生噩梦不断。

太子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声响,他已说不出话来,只眼神里满满震惊、绝望和怨毒。震惊这隐忍不发却一击即中的最大敌手的真正身份,绝望这人心险恶尔虞我诈,怨毒这人怎么还没死竟然还有机会回来找他报仇

许朝玄戴好面具站起身,面无表情,神色淡然。死前让他做个明白鬼也算是对他的仁慈了。

太子无人理会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大睁着充血的眼睛,他的手指无力的在地上痉孪抓挠,却抓不到那些仇人的影子。

那片淡香袍角如一片轻盈云朵般从他面前拂过,他在渐渐远去的思绪中,放任自己的念头,嘴唇无声地翕动。

一生里最后听见的话,是那人杀气隐隐笑意微微的声音。

“不必担心,这只是个开始。所有参与的人,都跑不掉他们都会下去陪你”

远处马蹄声起,隐隐有甲胄撞击之声传来,铁甲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明光,映亮了此刻的天色。

六皇子率领大军追了上来。

“叛乱已平”许朝玄淡淡道。

六皇子不语,上前,漠然瞟了眼地上太子的尸体,神色似悲悯,似欣慰。

远方,一线明光在天边挣扎欲出,细微的光亮洒落在这满目疮痍的皇宫一角,照亮了长夜未眠人的眸子。

黎明将至。

六皇子最后对闻人炯汇报的太子死因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误中流矢救治不及,不幸令太子身亡,愿领责罚。”

自然是没有罚的,皇帝最后也不过轻轻叹了口气令他退下,独自站在长廊下盯着太子的尸体看了半晌,轻飘飘地下令。

“暂时停灵韵唯宫,不必召百官进宫哭灵了。”

东宫在这场叛乱中被太子命人烧毁,还需要重新修葺,自然无法停灵。

而这个命令也就是说不以太子身份而是以庶民身份直接下葬。

正如鲜血到了纸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数字,再可怕再凶狠的事情到了史书上也不过干巴巴的一句记载寥寥数字。

有些事甚至不会载入史册。

“太子自焚,亡。”

史书上只留下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简简单单地记下了皇朝最尊贵的嫡长子的结局。

贵为太子,身份最尊,死得却如此轻贱,死后不入皇家陵园,葬于京郊系邙山。子女妻妾连同府中仆役侍女一并流放西北苦寒之地,世代不得回京。

那些皇朝大位,勃勃野心,那些设想中的美好未来,挂在心头的不灭梦境,甚至被逼入绝境后奋起的反击,都被死亡轻轻打碎,葬入尘埃,消失在世间。

就像系邙山新坟上迟早会生出的幽幽碧草,来年花开满枝行人如织,谁会注意到那片普通人家都嫌简陋的坟墓下,埋葬的竟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正枝嫡出。再怎么高高在上众人仰慕,最后还是烂在黄土里,连尘埃都不如。明年春草蔓生杨柳青青,路过此处折下碧草编成枝头小鸟的孩子,已经是无知的路人。

余下的,不过是设局之人微微冷笑的容颜,注视着这皇朝腥风血雨的争夺,等待着大位的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