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
突然,松本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琴,伴随着歌曲独奏,和声而响。
这段即兴演奏不但没有打断原本的韵律,反而更让平添了几分悲凉。
简直是神来之笔所有人都齐齐一个哆嗦,不由得抱住了胳膊,鸡皮疙瘩一粒一粒而起。
这种中年落寞的沧桑,可是任何演奏技巧都表达不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田中遥也走到了人群里面,一片眼泪朦胧。
这首歌,是可以听一生的歌。而听闻经典歌手的现场演绎,却是可遇不可求一首歌,曲谱最多只占50的分量,而编曲和演唱者,又占据了剩下的50
寂静之声,正如它的名字,这首歌曲的命运,曾经是一片寂静。
在早几年前,保罗西蒙就已经创作出这首歌,但唱片卖的并不好,一直不温不火。落魄之中,他遇到他一辈子最好的搭档,加芬克尔。
几个月之后,两人重新翻唱的寂静之声,成为了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一下子火遍全球,才终于向世界展现了它的力量。许多年后,毕业生的情节已经少有人提起,但寂静之声,依旧经典永不退色。
几十年来,它被无数次翻唱,多少年轻人就是因为偶然听到这首歌曲,被歌曲中的孤独直击心灵,从此走上了追淘打口碟、英文d的路。
不懂歌词,却能直击灵魂的歌曲简直凤毛麟角,而寂静之声,就是这样的凤凰之羽。
在这个昏黄的傍晚,在这个雨水即将到来的时刻,一首主题为“孤独”的歌曲,却奇妙的把所有人联合在了一起。
短短几分钟,却让众人经历了一次奇妙的内心之旅。
人,本来就是孤独的生,孤独的去的啊。
一曲完毕,松本先生仿佛随着歌曲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他从音乐的世界中醒来,放下了口琴,紧张的看着围观在这里的路人。
这里很安静,没有获得一丝一毫的掌声,大家都沉浸在不可自拔的伤感中。
“爸爸”
淑美咳嗽着,从帐篷里跑了过来,松本先生连忙过去把她抱起来:“淑美,为什么不在帐篷里好好休息”
“爸爸,我喜欢你唱的歌”淑美眼睛里带着泪水,“好久没有听到爸爸在唱歌了,我不想躺着,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松本先生眼睛里泪光涌动,不出话来。
这时候,围观的路人才反应过来,突然袭来暴风骤雨般的掌声。数十人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手掌都拍红了,反而吓了淑美和松本先生一大跳。
“好可爱的女孩这个就是纸板上的生病的孩子吗”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孩子在病中出来乞讨的果然这才是一家人啊”
“不什么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东京车站有那么多乞讨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心服口服的捐钱”
大家纷纷慷慨解囊,往前面的塑料碗里放下了数额不等的钞票。
之前质疑过的情侣,女方掐了男人一下。男人走过来,惭愧的道:“真的很抱歉之前怀疑了你们,我为自己感到羞愧。这是一点心意,给妹妹买一点东西吧”
“啊、这么多、这样不可以的”松本先生看着那好几万元的钞票,慌忙的推却道。
“不,请一定要收下您给我的东西,是钱所买不到的”
男人硬把钱塞过来,然后一个深深的鞠躬,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松本先生眼眶湿润了,他转过头,轻轻擦了擦眼睛。
“爸爸,你在哭吗”
“不,爸爸这是在高兴”
李山河走过来,先摸摸女孩的脑袋,然后道:“松本先生,虽然几千万债务是个很大的数字,但或许有一天奇迹会发生呢努力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金钱,也是让人生更精彩的方法。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再来。”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可以重头再来吗”松本先生喃喃道。
“淑美,你觉得呢”
淑美大声道:“我喜欢以前穿着西装的爸爸。不是因为爸爸有钱,而是因为爸爸那时候的眼睛更好看”
松本先生浑身一震,握了握拳头,放下淑美,对李山河深深的一个鞠躬:
“谢谢您的教导,老板,您的大恩大德,此生难忘”
李山河笑着躲开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碗:“好了,曲谱你也有了。我那里有一个不用的吉他,明天送过来。在找工作这段时间,你就先用卖唱度日吧。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是吗”
“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过,这是为了淑美妹妹。”
李山河摸了摸女孩的头。然后,他向听众们侧身一鞠躬,这才背起自己的吉他,拖着行李箱,再一次的踏上孤身一人的路途。
偶尔做个好人,感觉真不错。。
第5章播放
田中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若是往日,她进了门,便点亮所有的电灯,打开电视机,在喧闹的声音中做菜,吃饭,装作自己并不孤独
但她今天只想好好的静一静。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原本以为会是一次深入虎穴的暗访行动,谁知道突然之间,整个世界变的陌生了。
原本以为的偷,突然变成了厉害的歌手;原本公园里随处可见的流浪汉,竟然能把歌曲演唱的那么沧桑。
寂静之声是她二十二年生活中,听到的最优美动人的歌曲,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她浑浑噩噩的,躲在被窝里,隔绝了一切光芒,一遍一遍的用摄像机回放功能,听着寂静之声。每听一遍,她都仿佛沉浸入一次内心的世界。
不被人理解,孤独的奋斗。面对困难一次次的逆流而上,却一次次的被浪涛拍回
这不就是在我吗
田中遥犹自记得,当自己还是国中生的时候,因为拒绝了一个同学的告白,对方愤而出了“大奶遥”的外号。从那以后,这个外号就一直伴随着她,哪怕来到东京打拼,更是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异性的骚扰。
上司若有若无的暗示,后辈新人们的嫉妒,男人们的下流目光,女人间的流言蜚语
这一切让她的心好累,好累,有时候真想不顾一切辞职离去,回到乡下老家。
但是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倘佯在寂静之声中,就能感觉一股安详,平和,仿佛有一个经历了重重苦难的睿智老人,在漆黑的夜晚,围在仅有的一个火炉边,向你传授着他的人生经验。
在这里中,她享受到了难得的平静,找到了一种名为“心安”的东西。
她这才恍然原来,与自己的内心对话,直面曾经的苦难,是这样的感觉啊。
在歌曲一遍遍的回放中,不知不觉的,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进入了梦乡。几个月来,她头一次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摄像机,电量已经不知不觉的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