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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文吉和陈忠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阴冷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忠海的肩膀上,陈忠海不认识他,但看他眼神中带着一股寒气,心里莫名恐慌起来,这儿不是县城,他不知道八路军会怎么处置自己。
魏团长在营房旁边找了一间空屋子,吩咐战士们先把陈忠海看管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小小的永定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官,正打算从他身上问些重要情报出来,却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因为这个外来的边缘人根本不知道永定的军情大事。
陈忠海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魏团长本打算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好好审问一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审,宁文吉反而先行动了。
魏团长刚回屋,就看到宁文吉一脸凝重地来找他,见了面也不说话,拉着他的手就往陈忠海那里走,胳膊底下还夹着白纸,魏团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得被他一路拉着来到这俘虏跟前。
“照着我的样子画,赶快”见到陈忠海后,宁文吉把白纸往他脸上一扔,急切地命令他马上画出自己的样子。
陈忠海一愣,不知道八路还有这规矩,被俘后还要考画画,不过他也不敢犹豫,只得拿起铅笔,照着宁文吉的样子一笔一划老老实实画起来。
他画工很好,下笔也准,没用了十几分钟,一张栩栩如生的素描就呈现在白纸之上,宁文吉一把抢过来,凝视着画像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老头画的不错,你怎么还不高兴”魏团长不解地问他。
宁文吉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像,慢慢递到魏团长面前,那张画像正是陈菲菲先前所画的,又交给王登学的肖像画,这张画在那天晚上的夜袭中被王指导员无意中丢掉了,恰好被他捡到。上面画的正是宁文吉,魏广生把两张画像放到一起,看到了惊人地相似性。
“这张画是哪来的”他举着那张有些破烂的纸问宁文吉。
宁文吉冷笑一声,告诉他这张纸就来自于他的老战友,县大队的指导员王登学,他说自己早就怀疑王登学就是内奸,而眼前这人正是他在县城的同伙,从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像就可以看出来。
魏广生拿着两张画像左右比对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人画的,陈忠海看到那张画,心里早就明白那是出自女儿的手笔,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宛如丢了魂一样。
“团长,这个奸细留着干啥,咱们驻地的情况他全都看到了,如果放他回去,战士和乡亲们可就全都暴露了”宁文吉情绪激动。
“那你想干啥”魏团长点上一根烟,斜眼瞟了宁文吉一下,他觉得这宁文吉鼓着腮帮子,眼珠子血红的样子很不正常,况且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宁文吉根本不认识陈忠海,为什么会知道他画画很好难道宁文吉早就知道这俘虏的来历他感觉这里面有问题:就算宁文吉在县城里有眼线,可将军级别官员的出行计划,他是怎么知道的魏广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枪毙了他”宁文吉杀气腾腾地嚷道。
“老宁啊,咱们八路军是讲纪律的队伍,而且特别强调要优待战俘,不能乱杀人,你刚进队伍不久,这些纪律怎么老记不住呢”魏团长拍打着他的肩膀,说话的口气半硬半软。
宁文吉梗着脖子没吭声,他也知道魏广生的脾气,虽然鲁莽了些,可在对待俘虏这样的问题上非常讲究原则,绝不会做冲动的事,他一心想除掉陈忠海,又担心自己一味坚持反而惹恼魏广生,心想不如先退出来,明的不行还能来暗的。
当晚,陈忠海就住到这间小屋里,屋里很凉,他的心更凉,早看出来八路军那个参谋对自己虎视眈眈,恨不得立时就把自己拉出去枪毙,可自己和他并不认识,来永定的时间也短,没和谁有过恩怨,实在想不出他为啥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躺在小床上,他一直提心吊胆,要说八路对待俘虏的确比日本人好太多了,要是像他这样的俘虏落到日本宪兵手里,当天晚上就得送到大牢里去,皮鞭老虎凳是少不了的,而在这儿,魏团长并没有为难他,而且吃饭还管饱,这让他心里悄然生出一丝慰藉。
尽管提心吊胆地,但上下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打起架来,朦胧中窗外有人的脚步声,他神经一下绷紧了,在这种环境下,人总是对外界声响极度敏感,就听见那人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他听到一只手在门板上摩挲的声音,沙沙地响,这声音让他汗毛倒竖,心脏都跳上了嗓子眼。
然后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陈忠海惊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紧握双拳,不知所来之人意欲何为。
“陈将军,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声音很小,他听出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妩媚。
“你是谁干嘛要救我”陈忠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问那么多了,逃命要紧”那女人拉着他走出房门,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驻地一片寂静,就连一向警觉的哨兵此时也不知怎的,竟然靠在篱笆上睡着了。
“快走吧记住,路上无论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看”那女人把他领到大门口,就催促他赶快离开,但是临走时所说的这番话却让陈忠海更加迷惑。
他满腹狐疑地离开驻地,一路踉踉跄跄向前跑去,夜色凄寒,残云遮月,不辨方向,他也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只得凭着直觉前行,他心想先跑到天亮,只要能找到公路,就能回县城去。
黑暗中他一路狂奔,耳边只听到寒风略过,依稀看到前面闪着一片亮光,很微弱,但在前方给他指明了方向,这时候的陈忠海,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觉得有亮光的地方就有人家,却不留意现在已经夜过三更;过惯了霓虹不夜天的日子,早忘记了乡下根本不会有深夜点起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