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一起,这样我放心。”说着便命人整装备马,走下台阶却又回头道:“晚上不用再等我,早早睡吧,我军务繁多身不由己,”他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你喜欢我的卧房以后就睡在那里好了,我要是回府歇息可以到别处去睡,不要紧的。”
沈若雪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蓦地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她已经在宁王府里习惯了与他日夜相守,习惯了每晚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安然入睡,习惯了醒来后睁开双眼先看到他的微笑,尽管,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那种亲密与安宁的感觉竟那样令她越来越眷恋不舍。说实话,经过了那十几天,身边没有他在的夜晚,她已经难以入眠。然而这样的感觉却又让她心底深处时时莫名的负疚、恐慌、自责,让她害怕想起一个人,一个她一直深爱的难以忘怀的人。
一颗大大的泪珠从沈若雪的眼帘跳了出来,小梁都尉敏锐的眼风立刻捕捉到了这颗晶莹的泪滴,迅速从阶下走了回来,轻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沈若雪泪如泉涌,伤心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想,只是忽然想自己定然不是一个好女人。”
“谁说的你当然是好女人,还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小梁都尉温柔地看着她道。“可是”她哽咽着说:“可是我居然发现自己已不能适应与在宁王府时不一样的夜晚了这让我觉得惶恐而且羞耻”
小梁都尉怔住,随即恍悟,不禁笑了起来,伸出手去为她拭去泪水,伸臂便将她搂在了怀中,低低道:“你真是率真的可爱,把我这个坏男人心里所盼都讲出来了,我们若还能如同在宁王府里那十几天一样,白天晚上都厮守着,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只是要我这样的坏小子每夜不得不规规矩矩的看着你,去做一个非礼勿动的君子,你也太折磨我了,不过没关系,被你折磨着我也心甘情愿。好,我一定尽量每晚都回来陪你一起,不为别的,就为能让你安心睡个好觉。”他轻快地吻了她一下,笑着转身出府上马而去。
第50章 血 腥
宁王是个尚武的人,平素就不喜欢与文臣打交道,身前身后簇拥左右的总是一群武官,又因逼宫之事与朝中旧臣交恶,更加讨厌儒生,但凡四品以下固执不肯向他低头的统统问都不再问,尽皆命合族杀之。贺兰明率人行刑,一日之间连杀数千人口,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一车车的拉往城外乱葬岗。次日听他回来述职时,宁王无意中瞥了一眼众人中端坐的小梁都尉,发现他双眉微皱,眸中竟流露出不忍之色,忽然觉出宁王看自己,迅速低下了头。
宁王心下暗忖:“我爱惜梁超,一心想要他为我所用,能忠心不二,若他始终不能全力为我效命,心存侥幸预留退路,岂不辜负了我”想毕,待贺兰明说完,转脸向小梁都尉道:“三品以上的官员皆为你所抄押,本王也懒得再与他们打口水仗了,就由你去办,将他们统统带至行刑场,若有执迷不悟者即可杀之”小梁都尉一怔,沉吟片刻,起身领命而去。
贺兰明忍不住道:“殿下何须让他去,我一口气都办了算了”宁王目视小梁都尉背影,缓缓道:“自今日起,但凡诛杀旧太子一党,都交与梁超去办,其他任何人不许插手”
小梁都尉奉命将十余名不肯屈服的三品以上朝中官员从诏狱里提出来,直接拉到了贺兰明昨日行刑的地方,满地的鲜血仍然未曾干透,四面风声如同叽啾鬼哭,令那些臣子不寒而栗。只听小梁都尉在上面冷冷地道:“各位大人都好好看仔细了,若不想合族皆毙于此地暴尸荒野,一人在这里写一份拥护宁王登基的表文,即可回府与家人团聚,笔墨我已准备好了。”说完手一招,司文德传令军士各捧笔墨纸砚分别站在了那些官员的面前。
现场死一般寂静,良久,终于有人颤巍巍地拿起了笔。突然,殿阁大学士赵文成高喝了一声:“如今该忠者不忠,当孝者不孝,朝中已无礼仪纲常,我等一腔忠孝为君的热血就洒于此处又有何妨贪生怕死之辈令人鄙之”挥臂打翻了面前的纸笔,竟还要冲过去打那几个写表的同僚。小梁都尉低低骂了一句:“迂腐”喝令手下将他按住,司文德悄道:“他可是前太子的老师,在文臣中颇有威望,门生极多。”
小梁都尉微微点头,静静地看了看赵文成,手按刀柄缓缓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一个个看了一遍,蓦地诚恳地向他们道:“各位大人还请慎重三思,我可以再等一等。如今时势已成定局,不日宁王殿下就要登基为天子,说实话你们这样子于事无补毫无意义。我知道你们各位都是恪守礼法的饱学之士,把礼义廉耻四字看得如同性命一般重要,但在下有一言奉劝各位大人,留得一条性命在方能一展抱负,何必定要自取死路。”
不料赵文成蓦地冲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也配在我等面前讲礼仪廉耻想你父亲当年塞外为国捐躯,何等忠烈,却不料生下你这个屈身事贼、助纣为虐的孽子,忠烈之名尽被你毁之殆尽,你还不自杀以谢天下免遭千古唾骂,否则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与你父相见”
司文德飞快地看了小梁都尉一眼,只见他脸色发白,原本清澈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抹极其犀利森然的光芒,连忙按住了他握刀的手,将他拉向监斩台,赵文成当他们胆怯,更加变本加厉的破口大骂逆贼,司文德回身喝道:“给我堵住他的嘴”向小梁都尉道:“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最好等宁王亲自下令再杀,兄弟你万万不可动手。”小梁都尉胸膛起伏,强忍怒火,令人将写好的几份表文与名单送与宁王。很快,宁王府派心腹长史官来到,宣告宁王指令:“殿下有令,逆臣赵文成及其同党合族不留,请都尉即刻执行”
这一天,继贺兰明之后,由小梁都尉又开始了执行近千人的斩杀,哭声震天,哀嚎动地,上至八十老妪,下至怀中幼童,竟无一人能得以幸免。当殿阁大学士赵文成的小孙子被行刑手拎小鸡一般拎出来时,那年方四岁的小孩子突然认出了小梁都尉,一边挣扎着一边朝他稚嫩的哭叫:“小梁哥哥,哥哥”他还记得曾经在街头被家人抱着在府外玩耍时,小梁都尉曾经见他玲珑可爱逗弄过他,还给他买了糖果吃。
“哥哥,糖”那孩子吓得面无人色,一边声嘶力竭的哭,一边似乎提醒小梁都尉别忘了他,蓦地挣脱开行刑手的拉扯跑到了小梁都尉的身前抓住了他的手,纯真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求恳,仿佛希望他能救一救自己。小梁都尉的心顿时软了,他低头想要抱起这个孩子,一旁司文德冷不防用肘弯狠狠地捅了他一下,他立刻瞥见了宁王府长史官的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心头不禁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