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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的内廷家宴照例摆在醴泉殿,热闹气派更胜往年。

几乎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带着家眷参加了。这是御史徐景之的建议,图的是个热闹,而且“人多,阳气盛,那些个邪祟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邪祟什么邪祟

没有人去深究。

吉时到,众大臣并家眷先入殿中,按位次排列,恭候皇上圣驾及各位王爷与皇子。

一番礼赞乐声后,皇上率众人就坐。

有了众臣的参与,宴会就有些朝堂化了,大家纷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知是谁提起了奉仙教被剿灭一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清宁王所在的这一汉白玉平台上,确切的说,是集中在苏锦翎身上。

也不能说这是有意之举,因为铲平罹患多年的奉仙教实在是件扬眉吐气之事,当然这亦要归功于景元帝的治国有方,平乱有为,也恰好可利用这个时机歌颂一番。

方才来时,一律要通过众人夹道恭候的汉白玉通道,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时有交头接耳。宇文玄逸环着她的腰,如往常一样笑若春风,无声的为她挡了不少明刀暗箭,而现在

总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总有些人是要面对的,即便不是今日,也不允许你快活到明朝。

宇文玄逸笑意不变,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到四围忽然静场,只夹了一筷子百花酿双菇放在她面前的缠丝白玛瑙小碟中:“你最爱吃的,可惜府里总是做不出这个味道。”

他轻柔的声音像绿叶飘落在湖面,荡起了细微的涟漪,打破了尴尬的平静,而他的体贴呵护则好像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苏锦翎牢牢罩在其中,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会想到若是苏锦翎当真做了什么有碍名节之事,清宁王又怎会对她如此关怀备至

男人的面子,可是容不得半分伤害,纵然此前如何恩爱,一旦女子失节,便是损了男人的身份和地位,而清宁王温柔的目光,却是毫不掺假的关切。

然而偏偏有人不信邪。

438廷宴风云

徐景之老眼一斜,隔了三个位子的通政司参议亦是今岁的新科榜眼陆明便恭恭敬敬的端起酒杯站起身:“臣听闻铲除奉仙教一事,清宁王妃功不可没,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实在令我等钦佩。臣才疏学浅,满腹赞赏无以为表,只能借皇上御酒敬王妃一杯,愿王妃笑纳。”

听起来像是歌功颂德,实际却是点破大家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因为清宁王妃被掳一事,早在当日朝廷便下令说此乃谣言,严禁讨论,然而被压制的沉默却又于她得救而归之际再次掀起滔天巨浪。不过众人皆知此乃皇家体面,皆讳莫如深,偏偏此番有人明白的强调清宁王妃曾为奉仙教人所掳一个女人落到敌人手中,还是无恶不作的邪教,会遭遇什么似乎已经不用浪费想象力了吧。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谢陆大人,只是王妃不胜酒力,这杯酒就由本王代饮吧,希望陆大人不要见怪。”

拈起玛瑙酒盅,对着陆明遥遥一敬,又环敬四周:“谨以此酒,亦感谢各位对本王与王妃的关心”

语毕,敞袖飘举,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皆知自己的举动惹这位慧黠多思的王爷生气了。

清宁王不怒则已,一动怒就后果严重,谁都不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倒了霉,忙纷纷举杯。

徐景之老脸一沉,又冲光禄寺少卿康赞亦是今年新科探花使了个眼色。

康赞刚要起身,宇文玄逸便冷笑一句:“看来今朝开科取士,徐大人又多了不少门生啊”

如此直言不讳,顿令徐景之打了个哆嗦。

要知道历代帝王最痛恨的就是朝臣结党营私,而高台上皇上的目光已然瞟了过来,虽隔着浅雾水光,却犀利得好似寒箭,一下子插到他的酒盅里,以至于他的手抖了两抖,差点将酒水泼出来。

他抽空看了眼坐在宇文玄逸身边却被其视为无物的女儿徐若溪,目光沉郁。

他想说清宁王实在太过狡猾,今日怕是未等扳倒清宁王妃,他的乌纱可能就先要不保了。

徐若溪恍若未见,唇角衔着妩媚笑意,似也丝毫不介意被人冷落,动作愈见优雅。

殿中暂时恢复了平静,谁都看得出清宁王是不愿意有人再提及此事,可是那些拥有着强烈“好奇心”之人,那些对宇文玄逸充满无限仰慕与渴望之人,哪个不拿裹着毒针的目光使劲的射在苏锦翎身上,恨不能将她戳上无数个透明窟窿

凭什么她出了这么丢人的事还能赢得清宁王的宠爱,还若无其事的坐在这个尊贵的位子上她怎么配哦而她们哪个不是冰清玉洁,如花似玉,可为什么那个风华清隽的人就是连看也不肯看她们一眼定是这个丧德败行的苏锦翎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云裔妖女哼

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

宇文玄逸,你聪明一世,竟是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宇文玄苍拈了玛瑙雕花的酒盅,唇角僵冷。

可若是宇文玄逸不宠苏锦翎,苏锦翎便会难过,会伤心,而他则会生气,会愤怒,会恨不能抓过宇文玄逸暴打一顿。

他是怎么了他何尝有过这样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心思

目光只似欣赏盅上花纹,却没有忽略那边的一举一动。

宇文玄逸依然在为苏锦翎挑拣着她最喜欢吃的菜,甚至将鱼刺细心剔除干净,而他记得,玄逸分明是最讨厌吃鱼的,因为刺多,幼时曾被卡过嗓子,以后便不肯再动上一分,连闻到气味都要皱眉。

他为苏锦翎改变了太多。

本是最不喜欢动物的人,却可对她收留的一只小猫关爱有加。

他最厌烦拘束,极少回府,可是现在每每退了朝,天栾城内外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而他平日一向与众人交好,可如今但凡遇了有意要与他联姻的朝臣,他都一概的疏远了。

就连那个位子,他似也不那么用心了。

玄逸当真是喜欢她的,这种喜欢,让他又欣慰,又嫉妒,因为这种对她的关心与呵护本应是属于他的,而每每在她成为众矢之的时,挡在她前面的,与她站在一起的,不是他。

他看到她虽然面带笑意,好似在欣赏美味,可是摆在面前的佳肴一动未动,因为她的手在轻微颤抖,指间的银箸在灯下不断折着刺目的寒光。

她还是难过了,因为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然而她却什么也不能说。

宇文玄逸将去了刺的鱼肉送到她唇边。

她不好意思的飞快的瞄了瞄四周,意图推辞,他却是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那只小手此刻一定是冰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