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甭断,他再也没有心思去听,下意识地往声源寻去。周围除了警察局以外只有窄窄的人行道,路上行人神色百态,他这才懵然发现,自己身在俗世,是不会听到天外之音的。
仔细听,声音还在。他挺直了身子,声音变得若有若无,低下身子,音量大了许多。最后,他半蹲着竖起耳朵,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一种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到不对劲,就算是地下室也不可能建在这里,因为这下面只有污水处理系统俗称“下水道”。
想到这里一阵凉风飘过,后背凉飕飕的,冥冥之中是故意映衬这种诡异的气氛。顿时,在老山北侧的那块空地上遇见的那位穿着中山装老人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抛去杂念不谈,这种感觉隐隐之中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遇到的是父亲和母亲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吗李元智慌了神,当年的事情已经渐行渐远,唯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会触景生情,在这热闹的人行道上想起,还是头一遭。
他伏下身子,蹲在发出声音最大的地方,正是这下水道的井盖
霎时,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他左右看了看,路上的行人各自顾自地走着路,警局里的人也不停地来回走动忙碌着,他想将井盖掀开。
他蹲在井盖周围,将身子放得更低了,眼睛瞪得溜溜大。他企图从井盖中间那块圆形的类似通风口的地方看到点儿什么,但是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警察局门口掀开下水道的井盖儿,因为极有可能会被从警察局冲出的警察一把提起来带回去,就像李大伯提他的犯人那样。
然而从井盖下面传来的声音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声音并没有终止,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李元智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手指刚一触碰到井盖,从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又让他萌生了退缩之意。可他又看了看井盖,下面唱歌的女郎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美味的罐子,引诱着李元智这只猫。
只要掀开井盖,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了,司徒长烟也硬要说看不到为什么我无法从司徒长烟嘴里套出他隐瞒我的事难道就因为我不敢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吗李元智心想。是的,他已经将两件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砰地一声,李元智三只手指勾住“通风口”,一用力井盖被掀开了,毫无阻力。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想法颇多,譬如为什么明明没用太大的力气井盖就被掀开了譬如下水道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骤然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的手臂顿时使不出一点儿劲,就像脱力了一样。同时,他左顾右盼着,庆幸的是此举并没有惊动警察局里的人,路上的行人似乎也都看不到他。
他甩了甩手臂,伸头往下水道里看去,最底部流淌着黑色的水,味道非常难闻,但这并不影响到那天外佳音。他沿着下水道的楼梯攀下去,雪白的衣服上沾了些许黑色污渍。
胆大是会上瘾的,就像杀人会上瘾一样,当你杀了一个人以后,往后再杀人也不会心慈手软了。同理,李元智敢掀开井盖,腆着脸下去的“自信心”自然毋容置疑。
然而在李元智的脑海里并不会顾及面子问题了,此时他的心已经被这歌声牢牢地吸引住,甚至勾起了无限好奇心,大有不查出个究竟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很快,他就攀沿到了下水道最低端,味觉上什么味道都有,不过没有一种是好闻的。他穿的皮鞋一脚就踩进了污浊的水里,水不算深也不算浅,刚好没过小腿。
这下水道的水很稠,李元智在上面行走滑不溜秋的。他竖起耳朵听,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阵阵歌声在下水道里荡漾。仔细听声音很细,没有歌词就像是仙女的哼哼。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借着灯光摸索前行着。他感觉自己离歌声越来越近,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已经看到了仙女在翩翩起舞但最多也只是想想,他更倾向于接近现实点的猜想。
大自然告诉我们,美的东西不是带刺就是有毒。李元智没有看过岛国的下水道的美人鱼,否则他一定不敢往前走,又或者就算是敢,也要掂量着前行,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死活地横冲直撞。
前行了大约有五十米,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了,转过一个拐角,他急忙握着手机照去。灯光照耀下的下水道异常幽静,定睛一看,他慌了神。
眼前一位穿着古代衣服的女子站在下水道中央位置翩翩起舞,嘴里时不时地哼着小曲,模样十分悠哉。阵阵琴声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为她伴奏,她瞟一眼李元智,立马舞动脚尖身体立刻做出一百八十度的旋转。相信外界的人如果看到了她的舞姿,一定会为她痴狂的。
这一刻,李元智惊呆了。一路上他在脑海里拟定了千万种猜想来解释声音的来源,他想过有可能是有人将3之类的东西不小心丢进了下水道,又或是某个地下室紧挨着下水道,地下室里的人在放歌曲把声音开到了最大等等,总之饶是他想尽一万种可能也不会想到这里真的有人在唱歌
一念之间,他还哪有心思听什么歌曲,更谈不上去欣赏。心脏顿时狂跳不止血液蹭地一下窜到头顶,下一秒扭头撒丫子就跑
下水道里,女子的歌声来回荡漾,从李元智的身后一直传到最前方,他狠不得自己跑的速度能超越声音的传播速度。
漆黑的四周,潮湿的环境下不由地乱了他的思绪,他这一辈子看过的恐怖片一股脑儿地往脑袋窜,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跑起来仅仅只是五十多米的距离,他连连跌倒三四次。
满脸,全身都是黑黑的浊水,他也顾不上脏,顾不上恶心,从地上爬起来就闷头往前跑。此时他根本不敢往身后看一眼,生怕会看到女子拼命追上来。
他怕,他真的怕了。
女子的歌声依旧如影随形,就像一个梦魇将李元智紧紧笼罩住。下水道的结构堪比设计完美的音乐厅,即使是已经远离了发声点,可歌声依旧像是在耳边轻轻唱起般清晰。
到了,终于到了,李元智看到了楼梯。他一个健步跨过去,双手牢牢地抓住楼梯就开始往上攀沿。不料慌忙之中手上打滑又跌了下去,栽进了泥窝里,起身以后浑身上下就像是从煤堆里钻出来一样。随后急忙又抓住楼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确定双手抓牢固了才往上爬。
没过多久,李元智的脑袋已经伸向了外面的世界,猛地扒住井口边缘,身子一用力就窜了上去。与此同时,女子的歌声也若有若无地收了尾。
他冲上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浊水混合着酸酸的汗水交织在一起,他胡乱摸了一把,臭臭的味道又钻进鼻子里,这时他才顾得上恶心,干呕了几声。
“哟,敢情你去寻宝了”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三言两语地说着调侃话,他一点儿听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水道里的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