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们保持好姿势,而那些王侯们却一个个都必须得听从自己的指挥。
这些请求自己画像的贵族中,也包括了那位叫樱桃儿的妃子,她第一眼看见自己的时候,那神情就明显不对,是的,她在娇羞地低着头,然后又怯怯地微抬起头来,朝自己露出个暧昧的笑脸,她那一排雪白的牙齿整齐得像是一串雪玉珍珠。
在画完相后,她还主动地叫住了自己,低声问了他一句,“下个月的这个时候,你还来吗”
“你,你什么意思”他竟然一下子懵住了,因为他心里知道,那个妃子是当朝皇上的女人,而只要皇上咳嗽一声,他这渺小的生命就很快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没,没什么意思,”她居然也有几分紧张了,“我,我是想请你再为我画一张穿裙子的肖像。”
“哦,好,好吧”他口吃着回答道,算是答应了下来。
从此以后,她每个月都要邀请老鬼过去为她画一次相,而且每次穿的都是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服,一来二去后,两个人便都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都已经爱上了对方。
当然,他们只是彼此喜欢着而已,并没有做出跨越雷池半步的事情。他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内心里也有着那么多的寂寞,而外人只能看到她光鲜亮丽的表面而已。而他却总能够在她孤独难过的时候给予她及时的安慰,在她那情感荒漠世界里种下了一枚枚的青橄榄。
他们之间的交往并非神不知鬼不觉的,有几个小侍女和小太监就察觉到了一些秋毫,几个人凑在一起就叽叽喳喳地议论了开来。
他是首先意识到事情不对味的,于是他非常警惕地选择了逃避这一切,他要将这份情感猎杀在萌芽状态,那一个夜里他找了个借口逃离了皇城,逃离了京师,回到了自己的桑梓故里。尽管他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一定恨死了自己,但他没有办法,如果他不离去,他们两个人都要丢掉脑袋,甚至株连九族。
其实这些年来,他的内心深处都是有愧有恨也有悔的,但他也只能按捺着,忍耐着,然后像只刺猬一般蜷缩着自己的身躯,不然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也拒绝走进别人的世界。
从那以后,老鬼和樱桃儿便再也没有见面了,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而今天夜里,他确实又在梦中见到了樱桃儿,她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魅力难挡,岁月,似乎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刻录下痕迹。
“归,”她叫唤着他的小名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不,你说反了,应该是你来见我了,”老鬼回答说,“这二十年来,我一直等候在这里,从来没有接受过别的女子,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不,你在骗我,”她的脸上忽然挂起了几分不悦道,“你也在骗你自己”
“我没有骗你,樱桃儿,”他显得非常激越,“不信我可以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就算我欺骗全世界,也不可能骗你啊”
“你别就别装了,”她的脸上全是密布的乌云,“你不是还喜欢那个小绾吗你不是一早醒来就打算去跟她提亲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樱桃儿,你听我解释啊”他极力嘶喊着说道,企图让她更加透彻地知道自己的苦处,但她却忽然消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人影了。
于是他从梦中醒了过来,他觉得这绝对不可能会是个普通的梦,里面一定有隐藏着什么玄机。
他当机立断地做了个决定,他决定今天一早不过去小绾家提亲了,而且他还要拒绝小绾继续跟自己交往,以后他也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了,他这颗心就只为樱桃儿而守候着,就算没有任何一丝丝的希冀和曙光。
第二天一早,小绾果然又过来了自己家里,她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拿起扫帚就要帮他打扫屋子里的灰尘。
“小绾,”老鬼叫了她一声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以后还是别老往我家里跑好了,免得别人说闲话,这样对你不好的”
“我才不在乎这一切呢,”她轻轻地翘起嘴角说道,“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因为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但我怎么做别人也管不着,因为脚长在我的身上”
“小绾,这样真的不好,”他的话语里多了几分严肃,“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考虑一下别人如何评价自己的,你这样做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哦,原来你想名正言顺啊,”小绾的研究眨巴了几下道,“那你可以收我做弟子跟你一起画鬼啊,这样我每天过来你这里不就有正当的理由了”
“不,小绾,我从来不收弟子的,”老鬼依旧拒绝道,“更不收女弟子。”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呢,”小绾的眼睛里有点潮湿了,“你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了吗”
“对,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了,”老鬼强迫自己说着违心的话语,“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我们也不要再交往了”
“你,你,你”小绾终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整,便哭泣着跑回家了。
他知道小绾心里一定很难受,因为他自己也有一种针尖划过食指般的伤痛。
从那以后,小绾果然再也没有来过了,他的家里重新沦为一个狗窝,杂乱乱的,而且那种气味特别难闻,他再也尝不到小绾亲手为自己烧的美味佳肴了。
这样也好,他终于可以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用在对樱桃儿的思念上了。
这一天夜里,他破例没有画鬼,而是画了个人。
这是他转型后这几年来,头一遭破例又画起了年轻时候最拿手的人物肖像。
他在凭着自己的记忆描绘樱桃儿,虽然这些记忆多少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决定要试试。
当然,樱桃儿现在也已经四十左右了,他不可能把她画得那么苍老,他画的是二十年前的樱桃儿。
他决定打破惯性思维,先从脚下画起,然后是身子和手臂,最后才画那张他印象最模糊的脸蛋。
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因为他认为樱桃儿最精华的部分在于她那张精致之极的脸蛋,她也是倚赖这张脸才进宫的,所以他要将最精髓的地方留到最后来填满,以便让他在画其他部位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期待和惊喜。
终于,他将樱桃儿身上所有的部位都画好了,只剩下头部最中央位置处的一片留白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用一只手捏住了另外一只手的袖口,准备完成这最后的几笔。
“哇,还说你不想见我了,”一个声音像是过堂风一般从老鬼的耳边响起,“有本事你就不要偷偷摸摸地画我的头像啊”
啊背后居然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而且还是个女低音一个婉转如流莺般的女低音
那会是谁
难不成是樱桃儿真的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