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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狄烈放下杯子,缓步踱过去,走到郭大石面前,仔细看着他右前臂上一块不规则的深深烙痕,“这烙痕很深啊,差不多到骨头里了,别说你有自虐倾向。”

“回城主大人的话。是金狗子弄的。”郭大石垂下脑袋,一手摩挲着烙痕。一手渐渐攥紧斧柄。“小人的娘子,被金狗子抢去,小人一时不忿,紧攥住一个金狗子的衣袍。结果,被对方用火塘里的铁钎”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回城主大人的话,小人是赶驴的脚夫”

“赶驴的驴子都有个驴脾气,看来你连个牲畜都不如啊”狄烈劈胸揪住郭大石的衣襟。单手将他提离地面,一手戟指那名金兵俘虏。“我知道,你的娘子不是面前的这个金兵抢去的。但我要告诉你。你的娘子绝不仅仅侍候一个金人。也许她每天都要遭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金兵的淫辱,而这些人中,或许就有你眼前的这个金兵”

“啊”郭大石眼睛开始充血,斧子也慢慢举起。这一次,他举得很有力、很沉重

狄烈凑近他的耳边,低沉地道:“我知道你的娘子已经死了,这或许就是你这个连驴子都不如的家伙参军的原因你见过那些被淫辱至死的女性死状吗我见过,在一个巨坟里她们七窍流血,全身淤青,双乳尽是啮痕。每一个人,都是瞪大着眼睛,永不瞑目”

“嗷”郭大石在这一瞬间,仿佛化身为兽。他双手持斧,疯一般冲上前,第一斧就劈断了那名金兵的颈骨。但他犹未停手,发狂地剁着那名金兵的身体一下、两下、三下鲜血四溅,碎肉乱飞,转眼之间,就变成比猪肉摊上还要彻底的碎块

这样的情景,纵是那些杀人如麻、碎尸无数的金兵悍卒,也看得肝儿颤

狄烈一言不发,转身而去,经过嘴巴张得大大的董先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了,把他拉回来吧,再剁下去他会疯掉的我要的是一个嗜血的战士,而不是一个疯子”

当狄烈再度回到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时,那些宗室子弟,瞅着他的脸色都变了。在他们眼里,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懦夫化身为暴徒,这位城主大人,比那疯子还要可怕。

凌远由衷赞叹:“城主好厉害的手段,我都没想到这个人能做到这般程度”

狄烈轻轻摇头:“这不是我的手段厉害,而是因为这里每一个人都与金人有刻骨仇恨,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将他们的伤疤再次揭开而已”

凌远想笑却笑不出来,将伤疤再度血淋淋撕开,这可真是

有了郭大石的榜样,再加上狄烈的示范效应,在燕七郎与张锐一唱一和,翻出这些新兵们亲历的斑斑血泪史之下,新兵的杀戮之心被渐渐激发,杀俘行动逐渐顺利起来。

胆子大的,会选择刀枪斧棒之类,近距离将金兵俘虏生生砍杀;还未能完全克服心理障碍的,就用弓弩等远程兵器,在十几二十步外,将目标一一钉死。

相对而言,那些近距离砍杀的,倒也是一了百了;而远距离放箭的这些新兵本来就是生手,加上紧张恐慌,有时射了五、六箭都没能把人射死。结果伤者嘶声惨叫,反过来又令射手们更为惊惶,手脚发软,目标更偏搞到后来,那些自知必死的金兵俘虏,脸红脖子粗地咆哮着,要求身受刀斧之刑,也不愿被那些三脚猫射手搞“虐杀”。

当金兵俘虏被杀剩下七、八人之时,狄烈下令新兵们停止行刑,余下的,要交给那些宗室子弟练手。但在这时,出现了冷场。

这些宗室子弟,自身遭遇或许同样不堪,但他们都是心思灵活之辈,可不会象新兵一样,被言语一激,头脑发热,操刀子就上。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冷静与理智的人”太多了,所以大宋才会亡了。

眼看出现冷场,隐隐已是宗室子弟之首的赵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踏前一步,准备自己先做个示范。但是狄烈竖指制止了他:“我的死囚可不多,你们近两百人,十个人都分不到一个,可谓是僧多粥少。你动手,那不是浪费资源么。”

“可是”赵能瞅着身后那些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指望别人先上的宗室子弟,心下苦笑不已。这些人不缺才智,缺的只是血勇,而要激发他们的血勇,则需要一个与他们同样身份的人带头。如果自己不出头,那还能指望谁呢

就在这时,宗室那边人群中分,出现了两个人。当先一人,正是相国公赵梃,他身后则是一个全身罩在一件宽大的青袍下,看不到头脸的人。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狄烈面前。随侍的凌远眼神一厉,盯住后面那个青袍人,踏前一步,正欲阻止。但狄烈这时却挥了挥手,面带微笑,道:“不用紧张,这人你我都认识,不会有事的。”

凌远垂首遵命退下。

赵梃直直地瞪着狄烈一会,大声道:“我要进教导营,为什么,把我分到新兵营里”

狄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皇族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转冷:“你当我的教导营是什么像你们大宋那种垃圾兵营一样,什么流氓、罪犯、盗贼都可以进的大错特错我告诉你,教导营是骑步各营中伍长以上的士官,或者是士兵中表现优异的精兵,经本队队正以上军官推荐,才有资格进入教导营受训。每一个从教导营里结业出来的士官,都是我天诛军的菁英、骨干你凭什么想直接进入教导营就凭你相国公的身份那么我问你,在战场上,敌人会不会因为你是相国公,砍向你的刀子就会手软、射向你的箭矢就会跑偏抑或是,你是皇亲贵族,你的命,就比别人的更硬,甚至多上两条”

狄烈声色俱厉,看似在训斥赵梃,却未尝不是在警示那些宗室子弟。一时之间,偌大的靶场,只有山谷回风,一派寂静。宗室子弟,更是噤若寒蝉。

赵梃满面胀红,瘦弱的胸膛急剧起伏,半晌,才猛力握拳顿足:“好好我就从一个小兵当起,堂堂正正地进入教导营”

赵梃说罢转身,却并不离去,而是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一张五斗步弓。拈箭张弓,脚步不丁不八,双臂水平,如抱婴孩。虽然赵梃的力量,仅能将这张弓拉得半开,但那姿势却极为规范标准,体现出皇家子弟良好的素质。

是的,赵宋朝廷的国策固然是重文抑武,但抑的也只是朝中将门势力,而不是自家皇族子弟。想当初,康王赵构入金营为质,正是因为他表现得骑射娴熟,大异于寻常皇子。结果金人疑心他是冒牌货,强烈要求换人,于是换了个郓王赵楷,白白放过一条大鱼,为日后埋下无穷后患。

咻一箭射出,穿过一名金俘咽喉。那金俘眼睛凸出,嘴里嗬嗬有声,鲜血从嘴里滴答流下,慢慢垂下黯淡失色的髡头。

赵梃深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弓一摔,转身,并足,向狄烈行了个天诛军式的叩胸礼,昂首而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红煞崛起

赵能看着赵梃单薄的背影,欣慰一笑,再度将目光投注到宗室子弟身上。这时,一名宗室子弟,就是那名理蕃院的通译赵忠,咬咬牙,正欲出列。

却在这时,那青袍人陡然掀去罩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