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分节阅读 211(1 / 2)

节辱身之事么我折家为大宋镇守西北百余年,内屏中国,外攘夷狄,代代忠良,世世信义,纵是斧铖加身,也未改忠义之心。只是,如今大宋已亡了,没有宋了,我们折家要为谁守节世道轮回,王朝更迭,金国已据有大半个中原,这天下,早晚会是金人的。百年来,为了大宋,我们折家与嵬名夏打生打死近百年,彼此仇深如海,无可释怀,决无投靠的可能。那么,天下之下,没有了宋,又不能投夏,我们折家除了依附金人,还有何路可走”彦文说到后面,情绪激动,目中有泪,双拳紧握。

徐徽言冷冷看着这个表侄,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靖康之耻你可知二圣之辱你可知康王登基你可知天下间有多少仁人志士,在与金虏誓死抗争你父帅身兼靖康军节度使之职,我看他愧对靖康二字”

徐徽言一连串的诘问,将彦文整出一头汗水,也不知是冷汗的还是热汗。他张嘴想说什么,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徐徽言摇头冷笑:“本帅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为何说不出口是啊所有的一切,与家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你折家想要继续在府州存续下去,除了降金,的确别无他途。”

彦文长吁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姑父体谅。父帅说,姑父是个有勇力又明事理之人,会明白我们折家的苦衷”

“本帅明白你折家的苦衷是一回事,鄙薄你折家的屈身求荣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要搞混了。”徐徽言将攥在手上的金国封赦随手一扔,身体微俯,象头扑食的豹子一般盯住彦文:“你折家有百年根基在此地,有偌大家族须保全,你们降金,那是你折家的选择。本帅却是两浙路衢州人氏。在这晋宁军,本帅只有一条命,顶多再加上一家人性命,本帅为何要降金嗯”

徐徽言最后那“嗯”地一声,气从丹田喷出,仿佛带雷霆之音,加上双目倏睁,做金刚怒目之状。以彦文武将之胆,也不禁被惊得后退半步,嗫嚅无语。

半响之后,彦文涩涩开口道:“小侄此来,原为二事。姑父若顺从金国封赦所请,那便罢了;若不依从,那么,父帅希望小侄能将姑母接回府州”

“不行”徐徽言断然拒绝,“你姑母虽姓折,但嫁入我徐家,就是徐家的人,便是死了,也是我徐家之鬼。”

彦文又急又气:“姑父何其忍心须知金军一至,葭芦寨必将玉石俱焚,姑母她”

“不必多言”徐徽言拂袖而起,面沉如水,“我徐家妇人,绝不能有辱名节,苟且偷安,你走吧”

“姑父”

“再要多言,休怪我不认得你姓折”

正当姑侄二人冲突将起时,堂外一名衙卫未得号令,便站在廓下前庭中央,向堂中高声禀报:“抚帅,属下有要事相报。”

堂中二人正脸红脖子粗顶牛,徐徽言没好气地对前庭喝道:“何事说”

“先前曾言道要拜会抚帅的那队人马,入寨之后,突然强行离开,已被我守军拦下,此时正在对峙中。抚帅”

“哦,是所谓的老熟人吗”徐徽言负手走到廓下,皱眉道:“孙都监刚离开,至岚州巡视,就出了这样的事也罢,本帅就去会会这位老熟人。”

徐徽言说罢走下石阶,身后传来彦文的声音:“姑父,小侄要去拜见姑母”

徐徽言理都没理,负手扬长而去。

赵梃终于咬掉铳管上的软木塞,双臂倏展,对准寨门两边的守卒。而那些守卒一个个表情肃然,也将手中的素木枪与手刀笔直伸出,与赵梃等一众猎兵遥遥相对,浑然不知这样的对峙是根本不对等的。对方随时能将他们轰成渣,而他们手中的刀枪,也就是摆个样子而已,连人家的皮都蹭不破。

“皇叔,准备好没有”

随着赵梃说话声,厢车车梢开启,帘子掀开,赵偲弯腰步下厢车。头顶的纱冠已经除下,大袖用细丝交叉扎缚,皂袍撩起掖在腰带上,腰间的鱼袋佩绶什么的,全收入怀中,一副随时跑路的架势。

“那么,就是现在”赵梃鹰嘴铳向寨门旁最靠前的那名守卒一指,左手扣下板机,击锤重重敲打在光滑的钢片上,刮擦出的数点火星溅到药池里正常情况下,药池里的引药会被火星点燃,火焰顺着火门引燃枪管里的火药,爆炸膨胀,将弹丸推出枪膛。但也许是鹰嘴铳竖插着太久了,药池里的引药洒出了不少,结果赵梃这一枪发生了意外,火星没能点燃药池里所剩无几的引药。

哑火

赵梃暗骂一声,正要扣下另一支鹰嘴铳的板机。

突然包围他们这支出使小队的宋兵,齐齐将手中兵器一缩,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将箭镞放低,齐声高呼:“参见抚帅”

徐徽言,来了。

赵梃心念电转,手指松开板机,目注赵偲,低声道:“擒贼擒王”

赵偲竖掌于胸,做了个且慢的手势:“不忙,且让为叔先去探探口风,事若不谐,再出手不迟。”

这时宋兵那边让出一条道。一名身材高壮的葛袍人。在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行来。隔着二十多步远,便洪声道:“哪位是本帅的老熟人但请近前一晤。”

赵偲又钻进厢车里,将纱冠戴好,袖袍放下,鱼袋佩绶一一佩好,这才拂袖缓步从厢车前转出,向葛袍人见礼道:“彦猷贤弟,一别十年,无恙否”

徐徽言闻言先是一怔,能用他的字来称呼他的,真没几个人。继而注目一看,一双细长的眼睛刹时瞪大,这位从来都是气定神闲的安抚使,竟然结巴起来:“你、你是越不可能”

赵偲长笑,截口道:“在下正是赵越,多年不见,彦猷贤弟竟还能认得出为兄,赵越心怀大畅啊”

徐徽言脸上先是一阵激动,但随即注意到那一什虎视眈眈的猎兵,这时徐徽言才理解,之前衙卫对他所说的,这队人马的装备精良,是个什么概念。如此精良装备,即便是百年将门的折家,也不过只有区区百骑而已,那么这位越王如何会有这般精锐的护卫

徐徽言旋即想到一种可能,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神情慢慢平复,甚至是平淡,然后淡然道:“多年不见,赵兄何故来去匆匆”

徐徽言的冷淡,非但是赵偲,连赵梃也感觉到了,不禁紧了紧手中鹰嘴铳。

赵偲笑容也渐渐淡去,先是向东南方拱拱手,然后抬手向周遭一比划,道:“赵某幸赖祖宗庇佑,存此残躯,欲以无用之身,行有益之事。闻知故旧在此,效砥柱中流,特来拜会只是,此番故人相见,这便是彦猷的迎客之礼么”

徐徽言长眉微皱,不过区区十数骑而已,纵然装备精良,又何须百人包围,真是长他人志气。徐徽言强压着对南门守将的不满,重重挥手道:“撤了”

徐徽言身后十余名侍卫齐声振喝:“撤了”

随着这人工扩音的一声令下,城头上一排弓箭一一缩回不见,近百名宋兵纷纷还纳兵器,回到自己的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