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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只带着十个铁浮屠护卫,余下一百五十个铁浮屠军士,包括合扎统领,一并留下来阻击。

耶律马五整束了一下身上铠甲,将腰间宝剑抽出半截这的确是一把宝剑,剑阔如掌,双刃耀目,剑脊暗纹鳞鳞有光。这是一把夏国剑,早年夏国进贡故辽皇室,天祚帝赐予自己的。有多久没用这把剑亲手杀敌了希望今日此剑能饱饮敌血而不是自己的血

一声尖锐的唿哨传来,这是发现敌军的警讯。

铮宝剑还鞘,耶律马五振声号令:“着甲准备应战”

号令发出,但一百五十名铁浮屠军士却没有动,而是一齐看向合扎统领。后者点点头,重复一句:“着甲准备应战”

铁浮屠军士们才将背上的大包裹嘭地砸在地上,解开,里面是一具完整的全身重甲

耶律马五没吭声,脸上肌肉又开始抽动。

当追兵们翻越土坡,出现在河滩时,骇然发现,眼前竟出现一支全身重甲、形如铁塔、手持长斧重棒的重装步兵,兵力更是与己方相当。

合扎统领请示道:“忒母孛堇,请发令出击。”

耶律马五手刚举起,倏地停住,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他看到眼前这支追兵似乎有所不同:“等一等,好像不是天波师,倒似南军。”

“南军不是全被赤盏晖打散了吗”合扎统领想想摇头,“不管他,南军也好,天波师也罢,一样要打。”

“等一下。”耶律马五瞪着合扎统领,厉声道:“莫要忘了,眼下不是我等横扫江南之时;莫要忘了,我们此刻是逃亡;更莫要忘了,右监军此刻身边不过十卒你把部队打残了,还怎么保护右监军”

耶律马五每吼一句,合扎统领脸色便难看一分,咬紧牙关,不敢发作。大概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合扎统领,咬牙道:“忒母孛堇,你要怎么做”

耶律马五冷哼一声,边解剑边道:“先让我去谈谈。”

合扎统领望着耶律马五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耶律马五走出重步兵阵,把手中连鞘宝剑高高举起示意,然后重重往松软的河滩一插,用北地宋语高声道:“我是大金国东路军忒母孛堇,耶律马五对面是那支军队何人率领报上名来”

对面也步出一将,亢声道:“大宋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楚州军州事,赵立”

这支追兵,竟是赵立所率的二百牙兵。

一战击溃兀术数万大军,整个江面全是追亡逐北的场面,看在赵立眼里,有如做梦一般。如此千载难逢,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赵立怎肯放过,当即向孟威请求加入追击战。

孟威自无不允之理,当即调拨了三艘缴获的敌船,插上本师旗帜,让赵立率二百牙兵,加入追击序列。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赵立无巧不巧,竟然一头撞上兀术这个大boss,并且在郭大石所率的两艘搜索船的协助下,击沉其中一艘。但是,这个时候,无论是赵立还是郭大石,都不知道前方逃跑的四艘敌船中,就有此役最重要的目标兀术

出于是敌人就要追击的本能,赵立与郭大石穷追不舍。在兀术一行躲藏入荡泽内时,赵、郭二人一时遍寻不着,当下分头搜索,约定一旦发现敌踪,立刻给对方发信号合击。

赵立部队首先发现了荡泽中的敌船,循迹登陆后,又发现敌人遗留下的大量踪迹。当即按照约定,发射天诛军专用的旗花火箭半空中爆开的烟花旗火,不光能召唤郭大石船队,其他在附近搜索的水陆舟骑,同样会被吸引而来。

信号发出,一贯勇猛的赵立,生怕敌兵逃逸,不等增援集齐,毫不畏惧率先追击下去。结果,没成想,等待他的,竟是这么一个铁甲方阵。

赵立勇猛不假,却绝不是愣头青,一见敌军的阵容,就知道不是自己这二百兵能对付的,当下也不愣充大瓣蒜进攻,而是黏住敌军,等待后援。

就在此时,恰好耶律马五出阵谈判,赵立要拖时间,正中下怀,当即出阵答话。

“赵知州,你们是南宋军,为何与天诛匪军沆瀣一气,你们的建炎天子如果得知,恐怕会大大不高兴啊”耶律马五边说边走到两军阵前,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

赵立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不甘示弱,也扔下手中刀弓,走近耶律马五对面十余步,淡然道:“抗击北虏,无分南北朝野,凡我宋人皆有责。天子闻知,只会开颜,何来不悦。”

耶律马五一指身后铁甲阵,厉声道:“赵知州自问能敌我之铁浮屠杀阵么”

赵立坦率道:“我不能但天波水师能。”

耶律马五瞳孔收缩,呼吸一紧,记起先前看到的那道冲天烟火,忍不住目光惊惶四下扫视。少倾,咬咬牙,道:“赵知州,看到我军的重甲了么,你看如何”

赵立冷然道:“很不错,那又如何”

“我把铠甲全给你,你让开一条路我军得以逃生,你平添一支重甲精兵,两全其美,如何”

“不行”没等赵立开口,那合扎统领已大声反对,出阵奔前,“速战速决,把这些南兵剁了,咱们还来得及退走。”

被那合扎统领这么一搅和,哪里还谈得下去赵立见状,立即后退。

耶律马五大急,伸手大叫:“赵知州,等一等,再商量”

噗半截沾血的刀尖从左胸突出耶律马五愣愣低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艰难扭头,想说什么,但一张口,鲜血便喷出,兀术所赠之白麾,瞬染朵朵红梅,随即身体慢慢软倒。

那合扎统领将刀抽出,信手一甩,长长一串血珠,仿佛溅入最后一抹夕阳里

“将主说得不错,契丹人,就是靠不住”合扎统领朝耶律马五的尸体呸了一口,长刀一指,“铁浮屠,杀”

铠甲铿锵,刀斧映光,如墙而进,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二百牙兵面露惧色,牙兵统领急劝赵立:“使君,快走吧金人甲厚斧利,恐难抵挡,请使君上船暂避,属下为使君断后。”

赵立却从牙兵统领手中夺过一把槌枪宋枪九色之一,其实就是“锤”,即一个长柄上装一个锤头,跟枪没什么关系,纵声大笑:“又可以杀北虏了,痛快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天诛军可以死战,我赵立也可以战死你们敢不敢随我战死”

“敢敢敢”

将为兵之胆,将敢战,兵又怎会不敢

河滩之上,两支决死的军队重重撞在一起夕阳,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