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练就耳聪目明,主子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知道。
房门打开,绣菊和巧珊、墨荷鱼贯进来,服侍她梳洗。
她洗脸当口,闫婆子也上来,主仆没有言语交流,眼神交汇,今儿好戏就开始了。
小丫鬟们算准主子用膳时间,刚巧主子洗完脸,一出来,早膳正好摆上,桌子摆早了,饭菜冷了,摆晚了,要主子出来等,耽误工夫,主子不高兴,不早不晚,要刚刚好。
沈绾贞走出西间门,径直走去桌子边,随口说了句,“让侧妃夫人们进来吧”沈绾贞定下规矩,用膳时才许她们进来侍候,来早了主子没起,就在外面先等着,不许出声,惊扰王妃。
沈绾贞刚一坐下,几个姬妾就排着队进来,站齐了,行礼,“婢妾给王妃请安。”
沈绾贞眼皮微抬,撩了一眼,好吗,来得齐整,竟没一个告假的,沈绾贞方才还想,若燕夫人告假,那正好,一点心思都不用费了,可她偏偏就好模好样的上来了。
几个侧妃和夫人也就象征性的侍候,王妃有一干下人,那轮得上她们动手。
几个侧妃夫人早起都是空着肚子过来,王府的早膳,不能因为她们先开,她们若等到用完早膳在来,就迟到了,因此起了个大早,有的人就吃一块点心垫垫底。
沈绾贞贵为王妃,分例要比侧妃高许多,一桌子的粥菜,动不了几口,一餐饭就吃得了。
看主子一撂箸,下人就知道主子早膳用完了,往下捡桌子,剩下的饭菜就赏给下人们吃。
沈绾贞接过墨荷递过来的青盐水,漱口,一般这个时候,沈绾贞就让侧妃夫人散了。
沈绾贞接过巧珊递给来的热茶,端在手上,朝一侧站立的燕夫人看去,“我这几日无聊,王爷上朝忙着正事,燕夫人一会留下,我想听夫人弹一曲,还有年下夫人的歌舞,我也甚爱之,一来赏玩,二来也好打发时间,”
沈绾贞语气带着轻漫,对燕夫人无疑是一种侮辱,燕夫人弹琴被王爷派人斥责一事,府里早已传遍,她已成为大家笑柄,沈绾贞今儿又提起,无非是想故意羞辱她。
就有几个姬妾手里捏着帕子,掩嘴,偷笑,燕夫人腾地脸红,忍住气,垂眸柔声道:“王爷那日已下令不让婢妾弹琴,王爷的话,婢妾不敢违。”
沈绾贞心底一声冷笑,慢条斯理地道:“这事我已同王爷说了,王爷说既然我爱听,他又不在家,让你弹唱,就当是给我解闷。”
沈绾贞的话刻薄,有几分恶毒,这是明着说燕夫人在王爷心里,就是舞姬一流,供主子开心解闷,听不出有一分尊重。
燕夫人听见耳边轻声嗤笑,是身旁的薛侧妃发出的,一阵羞恼,冷漠地道:“婢妾今儿身子不舒服,恕婢妾不能从命。”
“大胆,夫人连王爷的命也敢违。”闫婆子呵斥道。
燕夫人正自羞恼,被个下人婆子镇斥,回嘴道:“你算什么也敢数落王爷的姬妾。”
“她算我的人,替我教训你,怎么不对吗”
“妹妹怎么糊涂了,王妃屋里的三流丫鬟也比我等尊贵。”一旁萧夫人帮衬道。
“来人,去燕夫人屋里取琴,今儿本王妃就想看你歌舞,弹琴,愿不愿意的,由不得你。”
一个小丫鬟忙跑出去燕夫人屋里取琴去了。
沈绾贞把茶盅盖子轻扣茶盅边,脸色暗沉,“你这眼睛里若没有我这王妃,就别怪我心狠,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金佛,你另择高枝,凭你的才貌,和这身邀宠的本事,没准会攀上权贵,像我做个正室也不是没有可能。”
燕夫人咬着唇,泪在眼眶,一声不吭,站着不动。
“既然不想离开王府,就乖乖的听我的话。”
燕夫人忍泪,垂眸,低声道:“婢妾愿意博王妃一笑。”
“这就好”沈绾贞瞅瞅几个幸灾乐祸的小妾,“你们退下去吧”
“是,王妃”几个妾,行礼退下,走时都瞄了燕夫人一眼。
啪啪清脆两声,沈绾贞拍了两下巴掌,帷幔后走出两个梨园女弟子,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抱着琴。
二人进来行礼,“参见王妃。”
“赐座”沈绾贞轻启朱唇。
丫鬟在厅边摆上两个绣墩,二人告座。
曲声徐徐响起,正是年下燕夫人那段配舞的曲子。
燕夫人含羞忍辱,脱去外面大衣裳,只着内里纱衣,极不情愿,走到厅堂中间,一甩云袖,翩然起舞。
沈绾贞坐在湘妃竹榻上,旁边摆着海棠填漆描金小炕桌,丫鬟把一碟碟零食摆上,沈绾贞一行喝着茶水,一行口中嗑着瓜子,闲适地看眼前歌舞。
古代歌舞却是好看,舞姬衣着薄透,极具飘逸之感,同样一支舞,看着也美妙,燕夫人舞技娴熟。就是没有真正打动到她。
一曲终了,燕夫人憋着委屈,蹲身一福,退过一旁。
沈绾贞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含笑盯着她看,燕夫人目光微垂,沈绾贞从袖中露出十指春葱,抬起玉臂,用两指勾起她的下颚,目光炯炯对上她的俏脸,“我不懂,但是能看出来夫人可没有那日上心,我明白,是王爷不在,夫人没情没趣,没有心思。”
燕夫人眼神委屈,隐有泪光,樱唇抿紧,也不答。
沈绾贞放下手臂,抽出腋下帕子,抹了把手,随手把帕子扔在地上,
“我方才没品出来个中滋味,也许是我对歌舞悟性不好,总觉得夫人这舞跳得缺少点灵性,过于呆板,像是应付了事,这可不成,就算王爷不在,夫人也该像王爷在一样,以为本王妃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夫人再跳一曲。”
燕夫人手绞着衣襟,这种委屈和屈辱,她何曾受过。
沈绾贞拍拍巴掌,曲子声响起,那两个梨园女弟子还是弹奏的方才那首曲子。
燕夫人站立不动,沈绾贞嘲嗤一笑,“燕夫人,看来本王妃是指使不动你,那么谁能让你心甘情愿看来也只有一个人,哎可惜,那个人怎么就是不懂你的心思。”
“夫人不过就是舞姬,既然卑贱,就不用扮作高贵,王妃爱看你跳舞,是抬举你,图个便宜,王妃若嫌你,对你舞技不满意,王爷花大把银子买几个舞姬也不算什么。”闫嬷嬷一席话,彻底打击燕夫人的自尊,说得在明白不过,就这种功夫,花银子就买得到。
燕夫人心里清楚,王妃在王爷跟前说话的分量,王妃想看歌舞,王爷别说是花钱买几个舞姬,就是整个京城当红的舞姬全包下来,也不是做不到,若真是那样,自己这点本事就不稀罕了。
“曲子从来”沈绾贞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