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品骥似是无奈地呼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乍一看就是他用来控制安手臂上的刑具收缩的遥控器。但仔细看的话。两者之间还是存在着细微的差别的。
在遥控器上,根本没有别的按钮,只有一个大红色的按钮,上面用白色的油漆笔歪歪扭扭地手写着一个英文字母:
“bang”
这遥控器看起来像是个恶作剧游戏的道具。但只有郭品骥知道,只要他轻轻往下一按,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当年,洪城第九公寓在他面前壮观地炸裂开来的情景,郭品骥记忆犹新,他实在是太喜欢那样壮烈的场景了,因而他想体验一把住在第九公寓里的住户死亡前的感受。
死得像烟花一样啊
郭品骥的大拇指轻轻地抵在了红色的按键上,微微朝下用力,把按钮维持在一个将按未按的临界点上。嘴角挂上了玩味的笑容。
不知道修会选择谁陪自己一起死呢
在杂物室里。
方宁叔站在门口,他的声音搀和着窗外杂乱喧嚣的雨声,听起来叫人心慌:
“修,你做选择吧。这两个人,你只能保一个。”
修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选择。他把安抱得更紧了,往后退了一步。
木梨子不能说话,但是看到修这个动作,她就基本清楚,自己是要被抛弃了。
的确啊,自己对于修来说,根本不意味着什么,一个不大喜欢的朋友罢了。
木梨子哪能看不出来呢,修一直不喜欢自己,认为自己太复杂太多疑,结合着他的生活背景想想看,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跟害了他的弓凌晨一样,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呢。
一个是木梨子这样不值得信任的朋友,一个则是他拼了命也要救出去的、这辈子他最爱的人
这样的选择题,其实根本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木梨子合上了眼睛,等着方宁叔把自己带走,带到那个疯子身边,甚至她做好了被方宁叔手起刀落,一刀刺在胳膊上或是腿上、防止自己逃跑的准备。
可在此时,闭着眼睛的木梨子、抱着安的修,还有盯着修看的方宁叔,同时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叫她走,我留下。”
修怔住了,他茫然地低下头,正撞上了她平静的眼睛。她一侧的脸颊因为沾上了血而显得有些狰狞可怖,但修盯着她的目光,倒像是在看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如瓷器一般脆弱的小女孩,只不过现在这个小女孩有些调皮:
“你别闹了,行吗”
安的嗓音很虚弱,基本上听不出坚定,但修知道,她是下定了决心才说这番话的:
“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断掉我的胳膊吗不是因为我想要活,而是因为我要把凶器是什么的事情告诉你们。你们那么久都没有来,我就知道,只剩下你们俩了我太了解木梨子了,她不会冒着让自己消失的危险叫你过来看我你也不用怪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想消失,不想死,这是人之常情。可我不一样,我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没有什么价值了,你们也知道了凶器是什么,所以,把我送过去吧,叫真正想活的人活下去”
安的声音听得修心里一阵紧缩。
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修从来没有说过安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况且安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了,假如硬用强的话修还没忘记,当初在他被绑架的时候。她去救他,中了一刀,他急得六神无主,甚至想要杀一个出租车司机,为了阻止他,当时的安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伤口
她最讨厌别人要强行改变她的意志了
修呆呆地看着她,半晌之后,才轻声地说出了一句话,但他的话中半点胁迫性都没有,有的甚至是在他之前的话语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软弱和哀求:
“可是现在要做出选择的人是我是我我想要你活”
安倚在修的怀里。轻轻舒出一口气:
“我害了木梨子的母亲。不能再害她了。修。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该做出选择的是你,我越俎代庖了。但是,你的意愿是要我活。我的意愿是想要去死,死而赎罪,你的意愿,和我的意愿,完全相悖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现在就算救出去,也不一定能活,就算活下来了。还要天天想着我的命是用木梨子的命换回来的。我也不会心安理得地就这么活下去。你了解我的,对吗”
修想起来了,在当初神学院的对抗赛里,她无意中杀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左伊人,那后来一心求死的模样
修的声音里更是含满了哀求:
“你不要你想想看我。我怎么办”
不忍心看修哀恸的样子,安转开了视线,朝向了方宁叔。
她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
“我很抱歉。”
方宁叔对修的反应无动于衷,只是在催促:
“修,快点选择吧。”
修茫然地抬起眼睛,看向了木梨子。
木梨子的眼睛睁开了,正哀求地看着他。
他当真一点儿都不在乎木梨子这个朋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是要让木梨子和她做交换
一个求死之人,一个求生之人
安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修,你看,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用一个残废的人,去换木梨子,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很少求你。我死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可以结束了,一切的事情便都可以了结了。游戏彻底结束”
此时,修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尽管在这冷静之中还掺杂着微微的颤抖:
“好,既然你做了决定了,那等我把木梨子送出去,我就来陪你。”
说着,他朝向了方宁叔,说:
“郭品骥没规定不能有人陪着她一起死吧”
方宁叔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匕首放了回去。
这样,修已经等同于做出了选择了。
安什么都没说,她居然没有否定修的主意,而是把独手悄悄伸进了被鲜血浸透了一大半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用卫生纸包着的小包。
因为在黑暗中,修不可能看到她全部的动作,等到她把那纸包悄悄展开,并用沾着血的独手把卫生纸里包裹着的小东西捻起来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用温柔的声音说:
“修,你靠近一点儿。”
修顺从地低下了头,而安稍稍把身子抬高,毫不含糊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修全身都痉挛了一下,但也很快合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个含着血腥味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