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貂绒衬里的大氅,李琮馨披上出了门。
外面雪越下越大,李琮心踩着厚厚的积雪,径直走到了慕晨轩身边。
慕晨轩此刻头发上、肩头落满了雪花,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却腰身挺拔,象一棵风雪中的松柏。见李琮心过来,依然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李琮心弯腰拂去他肩头上的积雪,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亲手披在了他的身上,直唬的身后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如月发出一声惊呼:
“主子,这怎么使得,这大冷的天。。。”
边说边慌慌张张跑着回去取衣服。
“给四皇女请安,这么冷的天,还劳驾您出来给他披衣,这男宠好大的福气。”
声音不高,却难掩跋扈之气。
李琮心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老嬷嬷,有别于普通的宫人的灰衣,穿着紫色的宫装,高颧骨,倒三角眼,长着一脸的刻薄样,想来便是如月刚说的张嬷嬷无疑。
听她说话,李琮心心中已生反感,脸上却带了笑说:
“张嬷嬷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让你在院子里陪站。”
说完扬声叫:“如月。”
如月此时已经跑了回来,拿了件雀金尼的斗篷给李琮馨披上,听李琮心叫他,赶忙答应:
“在。”
“请张嬷嬷进去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哎哊,这怎么敢当。”
张嬷嬷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在宫里是一品宫人,又仗着肃贵君撑腰,平时宫中的侍君、皇子们也得给她三分薄面,只有这个四皇女对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今日忽然施恩,让她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如月在一旁接道:
“难得我们主子体恤,张嬷嬷就别推辞了,请随我来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张嬷嬷摊上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心想自己这么高的品级,大下雪天站在院里冻着,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着,回去再在萧贵君耳边吹吹风,赶紧的把这个姓慕的贱人打发了算,省得她天天跟着受累。如今这么一来,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高高兴兴的随如月喝酒去了。
那边如月领着张嬷嬷刚进了屋,这边李琮心便吩咐下人,将慕晨轩扶回了屋子里。心里卸下了事,跑回寝宫安安稳稳的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醒来后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心想一直这么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把如月叫了来,将身边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对如月说:
“今日闲着无聊,你陪着我聊聊天。”
如月一愣,想这四皇女性情暴戾,自从十五岁及笄礼后,便沉迷于男色,整日里无所事事,隔三差五弄些男宠进宫,新鲜不过几天就打发了,对下人们从来不假以辞色,自己伺候她这么久了,平时也是小心谨慎的,不敢有半点造次。怎么今日里倒象换了个人似的,说话时温温和和的,不知道有什么古怪。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七上八下起来。
见如月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李琮心笑的人神无害的说:
“别怕,天气不好,不想出去,闲的慌,找你说会话,一会儿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要实话实说,说的好,说的对了,有赏,若是有半点假话,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一聊便是一下午,初时如月还有些胆怯,后来见自己不管说什么,四皇女也不恼,还一付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李琮心这才对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叫做天鸢的王朝,女尊男卑,自己是皇上最小的皇女,为煜君所生。煜君将门之后,文武全才,又生的好看,深得皇恩,可惜英年早逝,四皇女因面容长的与生父恰似一人,故深得皇上怜爱娇宠。
只可惜这四皇女只生了乃父一个好皮囊,从小就不务正业,因天鸢的皇女们到了十八岁才会封王,正式临朝,是以现下只有十七岁的四皇女还留在宫中,成日游手好闲,遍访男色。
这慕晨轩本是大皇女看上的人,便是被四皇女先下手为强,抢回宫中。。。
听说暂时可以不用上朝,李琮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当初工作特别辛苦的时候,常常梦想一只米虫的快乐生活,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更加让李琮心感到欣慰的是,四皇女虽不喜读书,可是永安宫里却有一个大书房,里面从正史经书,到野史杂记应有尽有,包罗万象,听说是煜君留下来的。从那天开始,李琮心茶余饭后,便躲到书房看书,总算是过了十几天轻松闲适的生活。
这一天,李琮心刚吃完早膳,正坐着喝茶。上好的贡茶碧螺春,汤色澄清碧绿,香气醇厚清新,当真是茶中极品,这是皇上亲赐,昨日特地派人送来的。李琮心边喝着茶,边慨叹自己的这个皇娘还真是对自己好啊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这些日子已经赏赐了好几次了,东西好坏放在其次,难得她日理万机,心里总惦记着,有了皇上撑腰,李琮心对自己的穿越生活,又多了几分信心。
一杯茶刚喝了小半杯,如月走了进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如月见了李琮心已经随意了很多,不再那么谨小慎微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却有点吞吞吐吐的:
“主子,有一件事。。。”
“什么事儿,只管说。”
“是。。。是慕公子。”
前一阵子因为慕晨轩,四皇女天天烦躁易怒,如月那时候还无辜挨了几鞭子,好不容易清净了这几天,所以一提起慕晨轩来,如月仍然心有余悸,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内务司来接人了。”
对于慕晨轩,自从那日初见后,李琮心便再没有见过他。那样一个人,即使那日的情景那么不堪,仍然让她想到青竹之有节,他原本就不应该沦落到宫闱侍人,对于他,虽然仰慕,但是也明白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之人,恐怕永远都做不成朋友了,只想等将来有了机会还他自由,从此天高地远,任君翱翔。
看到如月战战兢兢的样子,不想吓到他,李琮心耐着性子问:
“怎么回事”
“这个。。。公子已经十日没有被招侍寝了,按照宫规,主子厌了,男宠当遣。”
“噢”
这一着李琮心倒是没想到,她没有说话,可是一双明眸象忽然结了寒冰,看的如月鼻子尖直冒汗,结结巴巴的说:
“是。。是要净身守节,还是送。。送去留欢馆,请主子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