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边缘多日,又听闻昭儿已经快马回上京请凤姐儿前来,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昏迷时的一番梦境。贾琏受的那一掌虽不是对方的十分力,却也有八九分了,如若不是有慧净禅师这个隔空掌的传人、又内力深厚的人在,此时就算是有九条命,也都无济于事了。
贾琏游离之际,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似乎是那一缕魂魄飘出了体外,不知往何处去了。他心里知道,这一次他必定是凶多吉少了。想想这二十几年的岁月,自己真的毫无建树。读书、习武无一样拿的出手,也就是还算着略懂俗事,又有着荣国府这样一颗大树,才乘凉至今。
想到自己死去,那百年的荣国府还不知落到谁的名下,贾琏心里又有些恨恨的,充满了不甘。正在贾琏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飘至了一片残垣瓦砾之中,他虽然有些不喜这地方的荒芜,但也对那倒下的巨大廊柱充满了好奇,细一打量,这地方似乎曾经很是繁华,必是那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的去处,只是不知为何落败至此,贾琏痴痴的看着废墟内那孽海两字,突然生出了一股悲意。
突然,一阵细微的哭声,传入了贾琏的耳鼓,贾琏循声望去,只见一尚未成型的少年,正蹲在清溪边,对着一株青草哭泣。贾琏只觉得那身影刹是熟悉,半响方反应过来,那哭泣之人不正是宝玉吗贾琏迅速的飘了过去,叫着:“宝玉,你为何在此”那人惊慌的抬头,可不就是那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只是这个贾宝玉穿着简单的青色素袍,勃颈上也微带着那块闻名天下的通灵宝玉。
“宝玉,你在此作甚谁随你来的茗烟呢”贾琏急急的问着。
谁知那宝玉竟然瞪大了眼睛,怒声喝道:“哪里来的浊物,平白污了这清白女儿之地。”贾琏大惊,又上前了一步:“宝玉,我是你琏二哥,你不认得了”
“什么琏二哥、宝玉的,我通通不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任意践踏”那宝玉依旧怒道,手里挽了一个法令,就要施法。贾琏大惊,正待往后退。
却见宝玉身后飘来一老者,一挥拂尘就将宝玉制住,骂道:“痴儿,你又来此作甚那绛株扰乱红尘,致使太虚幻境都轰然倒塌,以后这世间儿女的痴嗔怨恨、风月情债,再也无人可把控一分绛株以她那千年的修为,换那些女儿的短暂幸福,也不知值否”
“师傅”那宝玉哭道:“那群芳髓失了幻境的控制,已然是一股剧毒,绛株终日被此香浸染,只怕就要飞灰湮灭了您就让徒儿以情海之水灌溉吧,尚能保她一二分不是。”
“糊涂,糊涂至极”老者怒道:“你还敢提这灌溉之恩,趁着无人发现,快快随我去吧”老者不由分说的就拉起宝玉向远方走去。
贾琏不由得大惊,追着喊道:“宝玉,宝玉”谁知那老者却越行越快,转瞬间便消失了踪迹。而贾琏,已经追到了废墟中间,闻到了一缕幽香。
那香气竟然让贾琏遍体舒畅,不由自主的循着香气就渐渐的入了废墟的深处,随着那香气越来越浓,他便见到了一栋摇摇欲坠的房舍,上挂着一摇摇欲坠的牌子,书着薄命司三字。
贾琏忐忑的推开门,只见十数个大厨都倒塌在地,地上的书籍堆积一片,风一吹过,尘土飞扬。贾琏小心的看着,突然间看到墙角处有一个大厨依旧挂着封条,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个镜子。贾琏四处看了看,终于按耐不住好奇,伸手扯掉了封条,只见那大厨里,真的只放了一面镜子。
贾琏不解的拿过镜子,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随手扔在了地上,继续四处打量着。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四下里纸张横飞,吓得贾琏冷汗涟涟,忙匍匐在地,想要躲避一二。
谁知,他的视线正巧对上了那面宝镜,在宝镜的上方有一本册子不知从何处飞来,上面书着金陵十二钗正册。贾琏好奇的拿起来,翻开来看了一眼,却只见一些诗词在上,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正要弃之不顾,就见那宝镜竟然发出了一道强光。
贾琏被吓得仓皇后退,那宝镜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少女的人影,贾琏连声喊着:“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半响没有听到动静,才鼓起勇气又凑了过去,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是探春妹妹。探春妹妹身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江边,满面泪痕。贾琏皱眉,心想:探春妹妹这是要远嫁吗她不是才只有十岁吗怎么能嫁人贾琏又凑近细看,发现镜子里的探春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摸样。
贾琏突然脸色大变,似是明白了什么。忙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面镜子,生怕错漏了什么。当他看到宁荣二府的下场,看到自己妻子王熙凤的惨死,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卖,又看到自己流放的结果,已然惊的不能动弹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没等贾琏想个明白,就听到一阵雷响,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不知何时,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少女,拉着他就快步的出了那间屋子,往溪流旁边而去。
“窥探了天意,还不知逃命。真是愚蠢至极”少女将贾琏推到在河边,虚弱的瘫倒了地上,大口的吸着气,一副累及的景象。
“姑娘,你”贾琏担心道。贾琏虽不像宝玉一般要护进天下女儿,但也是怜香惜玉之人。此时不由得为那少女担心起来。那少女缓了口气,才虚弱的道:“快些逃命去吧,那薄命司里的警言,已然不作数了。不必太过挂念”
“姑娘是说,那些景象,曾经是真的了”贾琏一听,忙慌张的问着。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少女轻叹:“琏二爷,你阳寿未尽,自求多福吧”
“姑娘认识在下”贾琏更是惊讶,想要取扶那少女,终究是怕有伤那少女清誉,而收了手。那少女淡淡的笑着:“认识与否已经不重要。琏二爷快些离开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贾琏仍要再问,就觉得身体猛然一痛,耳边就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贾公子可是已经醒来”贾琏虚弱的睁开眼,只见自己身处一布置素雅的房舍里,面前是白眉白须的慧净禅师。慧净禅师念了一句佛,这才道:“好了,这便是好了。”
被慧净禅师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贾琏,依旧浑浑噩噩的,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那镜中的景象,难道等着自己的未来,不是锦衣玉食的荣国府当家人,而是那千里流放的凄惨结局吗难道贾府就真的如那镜中的景象一样,一蹶不振吗
不行,他一定要改变。那少女说的对,我命不由天。他一定要改善自己的命运,不能让命运牵着自己走向末路。有了这样的打算,贾琏又想起了凤姐儿,夫妻本是同林鸟,虽然说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但贾琏还是想帮凤姐儿一把。毕竟,凤姐儿是他女儿的母亲,是他的责任。所以他请来了林皓睿,想请林皓睿带个话去贾府,务必让凤姐儿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