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机灵的一双小眼睛,能说会道的嘴巴,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滑头没正形,可自己就是喜欢他活泼开朗的样子,什么事情也能够包容。不过三四年时间,他也长高了,脸也长开了,有些王公家里跟随的小厮的巧黠而油滑的模样,在自己面前,他弯腰曲背的样子大约是改不掉,可是眼睛里不复有以往的开朗,唯剩了世故与奸猾。
果然人都在变
冰儿想着牛乳蒸羊羔里放了那么重料的胡蔓草,这东西,谭青培师父教她毒药书中最前面就有:俗称“断肠草”,形似金银花,但入肠胃则使肠胃变黑粘连,极似绞肠痧,若是治不对症,将腹痛致死。到底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他要这样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审近侍鞭扑刑求
想着生恨,冰儿的脸色就冷冽了起来,锐利地盯着崔有正说:“我现在是给你面子,也是全你的性命,若是你再敢跟我推三阻四,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崔有正忽觉四体冰凉,然而还怀着一丝侥幸,强自在颤抖的唇角扯出一些笑来:“主子这话,奴才真正不懂,请主子明示”他那点笑容,很快连强装都装不出来了,冰儿的话如雷霆霹雳炸响在他头顶上:“我明示你。你为什么把毒药放在我的汤里”
崔有正极想再装糊涂,但是来势太快,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即使是过了一瞬再说,就显见的是在撒谎了。他自知已经得不到信任了,但是关系太大,出入就是生死,哪怕是硬赖,也要赖上一赖。因而,他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没有做过的事,叫奴才说什么有人敢谋害主子,奴才第一个要与他拼命”
“你倒是块滚刀肉”冰儿怒极反笑,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跪在地上的崔有正的鼻子,“好,熬得住我的鞭子,我才能信你。”
“主子不能屈打成招”
冰儿冷笑道:“我不屈打成招,你但凡真委屈,自然有股子护卫荣誉的劲儿。若是不想别人看着你衣衫破碎,满身鲜血的回去,现在把上衣脱了。”
崔有正咬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这主子能有些妇人之仁,自己熬将过去,说不定她也就信了。于是,三下五除二把上头的一身青色丝衣解了,又脱了里头小褂,露出一身养得粉嫩的肉来。还没来得及喘气,背上已经猛地一道锐痛,崔有正“咝咝”地倒抽凉气,暗骂这主子下手真毒。
冰儿手上顿了顿,问道:“你可有话说吗”
崔有正觉得刚才那一鞭子还忍得住,摇摇头道:“奴才只求主子知道奴才一颗心。别的没有什么话说。”
“哼”冰儿一声冷哼,下手用了六七分力道,也不容他喘息,连着就是五六下抽了下去。刚才第一鞭,崔有正背上只不过浮起一道红肿,此时几下比刚才大不同,每一鞭必然肿起一道紫痕,鞭梢尤辣,都是寸许长的血印子。崔有正这阵将养得皮肉娇嫩,哪里吃得起这样的苦头又没有人摁着他的手脚,他忍不住滚倒在地,涕泗横流地躲开鞭子,连连求饶道:“奴才真没做对不起主子的事”
冰儿并不答言,倒似打上了瘾似的,跟进就是几下抽过来,也不限着非打在背上,胳膊、腰侧、胸口、肚腹,崔有正滚到哪里,她的鞭子就跟黑蛇似的跟到哪里,鞭鞭着力,渐渐是道道见血,身上纵横流淌如蛛网一般。
眼见崔有正已经痛到面色青白、五官扭曲、浑身抽搐,冰儿突然停了手,兀然问道:“你今日真的没去厨房”
“奴才没有去”崔有正痛到发昏,随口撒着谎,“倒是那里原本有几个小的,上回怨额驸爷骂他们骂得重,不知是不是起了什么歪心思。”
冰儿做出思索的样子,崔有正以为说动了她,抹着眼泪爬过来:“奴才深受公主知遇大恩,怎么能恩将仇报上回厨下的刘四七拿了一包金银花似的东西,奴才以为是解暑的药,问他要了他还藏着不给。主子去他那里搜一搜,看看东西是不是还在他每日家怨天怨地的,还扬言要找个人一起死,奴才原以为他是说着玩儿的,哪晓得他会动这样杀千刀的心思”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果然鞭子没有再落下来。冰儿问道:“看来你也懂些药性”
崔有正道:“奴才哪里懂什么药性”话没说完,突然惊觉那里说漏了,抬起头已经看见冰儿在冷笑,带着些胜利者的傲慢:“哦,原来你不懂药性那是谁告诉你放在我汤里的是断肠草你又是怎么知道,断肠草长得和金银花似的呢”
崔有正冷汗涔涔而下,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冰儿好整以暇地居高望着他,他身上的血迹渐渐凝固,新鲜血液的气味引来草原上的蝇子,绕着他的身子飞来飞去。
“说实话吧,我给你个好死。”
崔有正知道大势已去,从未想到在宫里瞧着大大咧咧的那个小丫头,竟然动起心思来居然够阴。他俯身在地重重地磕头,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奴才的娘快要不好了奴才收了钱,想给娘打口厚实的棺材奴才鬼迷了心窍,做出这样罪大恶极的事情。只求主子杀了奴才,千万不要再株连了我家里的哥哥,虽然不孝顺,可也是我们崔家唯一的香火了”
冰儿冷冷道:“你不用跟我夹七缠八说这些闲白儿生离死别的事我经得多了,你以为你讲讲自己孝顺友悌,我就心软了不问你的事儿想我不株连你家人,不让他们到极边去过一辈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警告你,你那点撒谎的伎俩我早看穿了有一个字不老实,我这条鞭子就能活活抽死你”
事到如今,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崔有正不过拿钱办事而已,何必再为别人遮掩,因而道:“昨儿晚上奴才已经睡下了,王爷身边的管事来找我,找着我也不说话,叫另一个高个子、瘦长脸的汉子过来,递给我一包草药,只说吃了会昏睡几天。他若是告诉我这药这么吓人,打死我也”
“不要拉扯”冰儿皱皱眉头,“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说话,我听得不是最明白,不像是平素说官话的,舌头里仿佛打绕似的。”
冰儿明白了三分,问:“那个人是不是留络腮胡子,一身紫色衣裳”
“是。公主怎么知”崔有正把话咽下去半截,心里把楚库尔十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原来他们里面原本就有过节,非拿那么大块的金子美玉把自己扯进来做什么冰儿摘了几片宽草叶擦净了鞭子上的血痕,收拾了东西,重新紧了马匹的腹带,飞身上马道:“走吧。”
崔有正愣了一愣,认命地穿上衣服,身上疼得厉害,动一动就宛如针扎似的,衣带还没系好,就听见冰儿不耐烦的声音:“快着些还要我等候你大驾吗”崔有正咬着牙关把衣裳整理好,血迹已经干了,一点没印到外面。见冰儿的马已经“嘀嘀”的慢跑起来,忍着痛跟上去。小跑了一段,既是喘得厉害,又是身上道道伤口疼痛难熬,他不由放慢了脚步,抬头觑见冰儿骑在马上没有回头,突然陡然起了一念,向后轻轻退了几步,果然没有被发现,便偷偷脱了靴子,赤着脚毫无声息地撒开溜号了。
没走几步,突然脑后一阵破风的锐声,随即脑袋上一轻,旋见自己那顶玉草帽子滚落在地上,上头生生插着一枝白羽箭。冰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敢跟我弄鬼啊你是真想早点去见阎王再敢这么着,我就送你后脑勺上一根花翎,让你美滋滋地去阴间快些走,不然我拿绳子把你栓马尾巴上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