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与覃掌柜吧。”
覃勤寿瞬间呼吸急促,他愣愣地看着叶畅,好一会儿才道:“叶郎君,若是将此法献与朝廷,必可得朝廷赏赐,莫说赐绢赐铜,就是名爵之赏,也未必可知啊”
叶畅笑着道:“我知道。”
“既然叶郎君知道这个,为何还将这天大的功劳交与仆”
“我乃山野之人,名爵之赏于我何干若是覃掌柜得了好处,觉得过意不去,要赐些钱财与我,我也甘之若饴。”
“这”
覃勤寿不知该说什么好,若说叶畅是高风亮节,可他又不拒绝钱财,若说他贪心不足,可他对名爵丝毫不动心。
想了好一会儿,覃勤寿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缘故,他拱手道:“若是叶郎君不弃,仆愿为叶郎君奔走此事。”
“不必,不必,覃掌柜不必如此,若是覃掌柜担心在下反悔,咱们亦可立下字据。”叶畅哈哈大笑:“在下志向,半亩方塘一座山,足矣。”
覃勤寿肃然起敬:“叶郎君非浊世之人,是仆俗了。”
大唐可是流行“终南捷径”的,那些有志于朝廷的人物,往往选一处乡野隐居,然后朝廷派人征辟,于是演一场一步登天的好剧。覃勤寿以为叶畅打的是这个主意,嘴中虽然称赞,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些隐居邀名来获取朝廷注意的,可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别的不说,就是这两年名声鹊起的山人李泌,少时就有“神童”之称。
叶畅虽有遇仙之事,与李泌相比,名声还是不显啊。
“不过覃掌柜来得正好,在下原本也是有事,想要去请教覃掌柜的。覃掌柜的毛竹,不知是何处进来”
“叶郎君问此事做甚”
“在下无意做毛竹生意,只是想知道贵处的毛竹来源,若是覃掌柜觉得有很必要保密,那在下去问别人就是。”
覃勤寿脸色稍稍变了一下:“叶郎君误会了,仆只是好奇叶郎君问此有何用处小店毛竹,尽数来自河内县靳家岭。”
这些日子,叶畅算是搞明白这修武县所处的位置了。修武本身并不知名,但其边上的河南府河南郡,大约就是后世的焦作一带。而所谓覆釜山,则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云台山。总之,这一带位于河南西北,太行山南麓。因此,他对覃勤寿能够大批出售毛竹感到惊讶:难道说唐代气温真的如此高,乃至于这北方都有毛竹大量生长
“河内县靳家岭,据此间多远”叶畅又问。
“不过三十余里,一日可至。”
“靳家岭毛竹可多有多少亩,约有多少株”
这一个问题,让覃勤寿神情正肃起来,很明显,叶畅不只是因为好奇而探询,背后亦有深意。
“河内产竹,自汉时便如此,故此竹林七贤,隐居于此。但是毛竹乃是南方竹种,性喜湿热,北方向来少有。我覃氏先祖,将之引至靳家岭,如今种有毛竹数百亩,竹数十万株。”覃勤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答道:“不过,自河内至修武,刚竹等倒是不缺。”
叶畅眯着眼睛想了会儿,他实在无法确定,被称为刚竹的这种竹子是否有助于他的计划。
“叶郎君莫非要毛竹大用”覃勤寿试探着问道。
“是有用。”
“哦,不知何用,叶郎君可否说与仆听一听”
“造纸。”叶畅很简单地回答。
他确实准备造纸,在琢磨了许久之后,叶畅觉得,造纸是能最快让自己在这个时代发家的产业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已经受够了使用厕筹的感觉用一块竹片刮屁股,那实在是个技术活儿,叶畅感觉上,就象是医生拿手术刀给自己开刀。
因此,必须造纸,造出卫生纸
既然要造纸,那么用麦草造卫生纸只是其一,要赚钱,还得用竹子造竹纸。恰好叶畅对这一套工艺并不陌生他几乎可以将明末宋应星所著天工开物中竹纸制造的方法全部背下来。但他只知道用毛竹造,其余竹子能否制造,则没有把握了。
不过既提及此事,迟早是要试验一下的。
“造纸叶郎君竟然要造纸”覃勤寿惊讶地道:“用竹”
“正是,成与不成,尚不可知,不过若是能成的话,或许还得烦劳覃掌柜代销。”
“此事易耳,若得好纸,不愁销路。”覃勤寿琢磨了一会儿:“不过,仆一向听闻,造纸多用麻、桑、楮,或用稻麦,用竹造纸,并不多闻啊。”
覃勤寿对于纸价还是相当熟悉的,百张白纸,价格要到四十到五十文,也就是说相当于三斗米,这个价格,比起此前算是便宜,但仍然嫌贵,至使许多读书人无钱买纸,于是到处涂鸦,在人家墙上提笔写诗,往往冠以“题壁”之名。
“应该会比如今的纸便宜。”叶畅道:“不过这些都要过半年才见分解,在这之前,覃掌柜替我保密。”
“哦为何要保密”
“若是不成,徒惹人笑。”叶畅微笑道。
他们二人的对话,刘贵听到耳中,心里便冷笑起来。
这个十一郎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只不过受了仙人指点侥幸引来了水,现在却又去想造纸纸若那么好造,还轮得到他
还有,他竟然也会怕惹人笑话他还知道,他根本没有等到半年后惹人笑话的机会了。不过,此事还得回禀刘氏
此宴虽然无酒,然则亦是宾主尽欢,覃勤寿得知叶曙将赴京城番役之后,还特意修书一封,让叶曙带到长安城中去,说是送与他的一个近亲,也在长安西市里主持一家店铺。这其实是让他的那位亲戚照顾叶曙,这样的示好,叶曙都明白,何况叶畅。
兴尽而散,响儿总算抢去了收拾碗筷的活儿,叶畅去厨房里帮了忙,两人喁喁细语,响儿一心就是想学那些菜肴的做法,叶畅当然也不会自珍,还教了响儿别的几种炒菜做法。响儿学得越好,他以后就越可以偷懒兼享口福,何乐而不为。
“十一郎,油给你用了一半啊,还有,那大肥肉竟然不曾炼油”收拾完碗筷之后,响儿就发觉问题了:“便是长支,也不可能天天这般吃法吧”
以叶畅的家当,天天这样吃肯定是要破产的,叶畅哈哈笑道:“既是如此,咱们自己想法子养猪养鸡”
“家里只靠十一郎与奴奴,可是养不成,刘贵做事不上心。”响儿在背后说了一句刘贵的坏话,叶畅伸头到院子里看了看,刘贵果然不在,也不知躲到哪儿去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