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出一个笑,可是那笑却比哭还让人觉得心酸。阿启忽然觉得口中的枇杷也跟着变苦涩了,丢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阿启道:“一切都会好的。”
闻言宋流丹突然轻笑,眼角几乎溢出泪滴,会好么
每一个晚上她都会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一切都是好的,所有的一切都不会不一样。然而事实残忍的告诉她,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第二天出院,阿启来接她出院,没想到连江屿辰也来了。阿启打开后座车门,宋流丹定定的站在车门外,局促不安。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如往常般面对江屿辰,他出现时那种低气压简直是让她想要窒息。阿启见她一动不动,再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屿辰,拿手肘暗地里戳了戳宋流丹,压低了声音在她后耳嘀咕道,“流丹,快上车呀。”
她咽了咽喉咙,有些无力,而江屿辰收起报纸,转过头朝她望了一眼,“上车。”
不上车,难不成落跑宋流丹知道自己没得选,于是坐进去,李妈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也没人交谈,倒是江屿辰接了个电话,是用英语交谈的,宋流丹留心听了一下,捕捉到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江屿辰下周要去美国,那么,下周就是她最好的逃命机会。
回到家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宋流丹没什么胃口,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走,刚踏上两个阶梯就被江屿辰攥着手腕,回眸见他蹙着眉:“吃完饭再上去。”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更觉得累,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筹谋。
江屿辰坚持:“陪我吃饭。”
他这样说,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宋流丹只得陪他到餐厅去。
或许是吃了一个多月的清淡饮食,桌上的菜虽然是色香味俱全,可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去。
江屿辰也放下筷子,手腕搭在餐桌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不等宋流丹回话,江屿辰已经扬高了声音叫管家,“宋小姐吃不惯这厨子做的菜,让他收拾铺盖走人”
听起来江屿辰仿佛是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可宋流丹知道,她又惹了麻烦。
果然,管家嫌恶的看了眼她,仿佛是在责怪她的惹是生非。
其实这宅子里除了李妈之外,没有谁喜欢她。大家都看准了江屿辰不拿她当回事,更介怀江北的离世,所以即便是当着她的面,也懒得去收敛那份鄙夷。
这样的如履薄冰的日子,她真的没力气再去周旋。可是没办法,想要活命,就得服软。
宋流丹重新拿起瓷勺,朝江屿辰笑笑:“没有,我挺喜欢吃的,这道佛跳墙做得地道极了”她舀了一勺往嘴里送,眼角余光瞥见江屿辰不屑的神色,费力的咽下塞得满满的菜,又拿起筷子挟了片儿醋溜笋,可是胃里一股子酸水冒出来,实在是忍不住了,顾不得江屿辰顿时黑沉下来的脸,捂着嘴巴跑到盥洗室去。
只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漱了漱口,抬起头,镜子里映出她身后江屿辰阴鹜的俊颜,他没好气:“你矫情上瘾了是不是”
宋流丹确认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却觉得好笑,难不成他丢下工作去接她出院,她就应该感激到痛哭流涕,然后谄媚的哄着他供着他是不是他把她逼到了这一步,狠心要她打掉孩子,难道还指望她像从前一样巴望着他呢她又是宠物,可以让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不似他的面无表情,宋流丹勾唇笑了笑,仿佛自嘲:“抱歉,我不像你江少,身体健康、吃得香睡得好。我可是病人,就算是感冒发烧,也得有个缓冲期是不是更何况我流了产,那么大一滩血,你也看见了,不是么”
他的眼神锐利的仿佛一柄利剑,宋流丹手掌撑着洗手台才得以站立,听见他握得咯吱作响的拳头,他骨节处还结着痂,是那晚上他猛地砸在墙面上受伤留下的。宋流丹想,如果他这一拳揍在她脸上,她会不会就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了
可是他没揍她,宋流丹知道,他在心里一定是想教训她的,但是他不屑打女人,所以她才侥幸躲过一劫。
最难熬的是晚上,他竟然睡在她旁边,走到了这一步,他竟然还能安心睡在她旁边他就不怕她半夜三更爬起来给他一刀
这念头在宋流丹脑袋里盘旋着,只要这一刀下去,什么都结束了。
不知是不是她盯着江屿辰的眼神太过炙热了,叫他看出了端倪,因为他突然笑了一声,掀开毯子躺倒床上去,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动手之前不妨掂量掂量,你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这话倒是真的,他练了十几年的自由搏击,连冠军的奖杯都拿了好几个,恐怕刀子还没挨上他身体,她的手腕就被他扭断了收起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宋流丹绕到床的另外一边,尽量离他远远地。
记得季尧旋说过,宋流丹看起来虽是温顺,可骨子里又有一种可怕的偏执,一旦她认定了什么很难去改变自己的想法。比如说,江屿辰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了。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她缩着身子往床边儿一点点挪去,动作幅度又不敢太大,因为怕惹恼了江屿辰。
可是一张床能有多大,不管她怎样蜷缩着身子,他的气息都仿佛是无处不在,更何况两个人还盖着同一条毯子。
“如果你想要睡到地板上,可以直接告诉我。”
背后冷不丁传来江屿辰的声音,在黑夜里更显得清冷,宋流丹一阵心惊,又动作缓慢的稍微往床中央移了过来,两人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夜突然下起雨来,轰隆隆的雷声一声高过一声,宋流丹几乎是惊醒,她最怕打雷,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江屿辰胸膛靠过去,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宋流丹才觉得心跳平缓了下来。
这一刻,她却又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以为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倚靠。
第二天醒来时更觉得讶异,因为她竟然被江屿辰面对面的揽在怀里,三年间这样醒来的次数根本是屈指可数。
他还没醒,宋流丹仰着脑袋去看他,或许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她才可以离他近一点,可是再近,她都走不进他心里。从前,她是费尽了心思飞蛾扑火,而今天,她想要这种无谓的追逐。
宋流丹试着去挣扎,闹腾的动静大了,江屿辰果然被她吵醒,刚睁开眼睛时他仿佛还犯着迷糊,否则不会流露出那样安静祥和的神情,几乎让宋流丹忍不住失神。
可不过是短短两三秒的功夫,江屿辰眯起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宋流丹,躲瘟神似的收回自己的胳膊:“你睡觉就不能老实点”
听起来似乎在谴责她吃了他的“豆腐”
宋流丹坐起身子,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抱的你。”
江屿辰已经下了床,回过头时嘴角竟然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一听见打雷你就往我怀里靠,大半夜的把我挤到床下两次你当我想搂着你睡呢多大的人了,还流口水”
果然在他胸口处看到一滩痕迹,宋流丹抓了抓披散的头发,又不是她让他睡到这房间来的:“你可以去睡主卧,我也没求你跟我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