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一番还毫不介怀的
裴晓乾思索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人平时对他的事情样样上心,件件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嗯,当然,这个“他人”现在正日日一副痴汉相,少爷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总之乔天对他未免也太好了点。
算了,懒得多想,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赚钱,身上还背着“卖身契”呢。
“阿顿生,过来。”
裴晓乾以他一贯的语气把痴汉叫回魂。
阿顿生的脸凝固在“惆怅”这一表情上,步伐沉重地走过去。
裴晓乾又觉得头疼了,别开眼。
“你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该如何抱得佳人归吗”
阿顿生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首先要当一个成功的商人,你知道成功的商人是什么样吗”
阿顿生虚心求教,“什么样”
裴晓乾幽幽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啊啥”
“钱跟桃花运,一样不能缺。”
“”
作者有话要说:
、裴晓乾六
生意一旦步入正轨,银钱就会周转如流水,裴家杂记凭着点花哨心思和选货的独到眼光很快在月庙街立起招牌,渐渐有了回头客,回头客又变成熟客、常客。
裴晓乾完全放手不再管,只是在进货时指点两句,乔天和阿顿生便照着吩咐去办,运作有条不紊,账上的钱始终在涨,偶有滞停。
六月底,裴家的盈利已经攒够了三百两。
裴晓乾合上账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乔天道:“怎么,不高兴”
“没有,”裴晓乾仿佛有些疲倦,垂眸,放轻了声音,“只是”
乔天摸摸他的头发,揉揉额角,温声道:“有什么想说的,我都听着。”
裴晓乾懒洋洋地笑了,“这么好”
“说罢。”
裴晓乾闭上眼睛,往后仰头靠住椅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觉得,我爹这辈子第一件做对的事就是生了我,现在发现第二件,就是住进了宜元城,在这里做生意,才可以真的体会到,日进斗金、财源滚滚是怎样一种滋味儿。就像他那么浅薄无知、祖上三辈种地还自诩大户的市井之徒,都能在宜元城攒下万贯家私,可见宜元真是个好地方。”
乔天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头顶的穴位,低声问道:“你与你爹不和”
“不和呵,”裴晓乾极少见地冷笑,“不,他对我好得很,街坊领居谁不知道裴老爷子宠出个败家子。”
乔天不悦道:“不许这么说你自己。”
“”裴晓乾接着道,“他想要儿子,一直没有,女人成堆往回娶,生生气死了大老婆,这边棺椁抬出去,前边花轿抬进门,赚两个臭钱了不起么。他宠我,他可知道我娘亲姓甚名谁”
乔天的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变轻了。
裴晓乾又是一声冷笑,不尽嘲讽,“他有钱,也不过是有钱罢了,他给我钱,我也只记住他的钱罢了。他身边谁不是这样等棺材一入土,改嫁的改嫁,私奔的私奔,谁不是卷着钱跑的后门的锁半个月连坏三把,仓房的门都烂了,想想就可笑。”
他像是没注意到乔天的反应,又淡淡地说道:“我不要他那么多钱,我是裴家人,我就算回乡种地也不会辱没家门,我跟他不一样。”
“嗯,你不是。”乔天轻声道。
裴晓乾睁眼看他,才发现他离得很近,几乎是咫尺。
“你”他迟疑道。
乔天温柔地低下头。
“”
艳阳高照,暑气蒸腾,到处都明晃晃的看着让人眼晕。
“少爷,你又在发呆。”阿顿生不满地提醒道。
裴晓乾撂下笔,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过了一刻钟,又挪挪脚歪倒在榻上打瞌睡。
阿顿生恨铁不成钢,盯着他盯了半晌,揉揉发酸的眼睛,妥协了。
好吧,他身边就没一个正常点的人吗裴晓乾也就算了,乔管家也
“阿顿生。”
乔天在前堂里喊他,阿顿生出去,桌子上摆着中饭,明显是刚做好的。
“我去店里了,晚饭你做吧。”
乔天穿上外衣,收拾好账本装在布袋里,临走时看了一眼书房,还是没说什么。
阿顿生:“”他要是再看不出来有问题大概就可以自戳双目了。
所以其实少爷已经是个成功的男人了既有钱虽然是小钱桃花运也来了,是不是马上就能抱得佳人归只不过,这“佳人”乔管家啊啊啊,好乱啊
少爷的事情到底不是每件都容他置喙,阿顿生突然间领悟到这一点。
有些人为情所困的时候喜欢找个人吐露心事,有些人则干脆利落表白,有些人柔肠百结借酒浇愁,而有些人,例如裴晓乾这样的,想通前因后果,考虑得清清楚楚,然后,就顺其自然了。
理智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生意人谈感情,就像在谈判,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乔天在等裴晓乾答应,裴晓乾也在等,在等着看乔天等不下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阿顿生琢磨着乔管家人也挺好,不如我出马帮他一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傍晚时候,天忽然阴了,凉风一起,雨幕倾泻。
“哗哗”
“少爷,下雨了,乔管家没带伞啊,怎么办”
裴晓乾掀起眼皮,奇怪道:“买一把不就完了大不了淋着回来。他一个大男人这点事儿还要我操心不成”
阿顿生诚恳道:“淋雨会生病的。”
裴晓乾不耐烦了,口气也不太好,“那就把药备下”
阿顿生没辙,嘀嘀咕咕,“要是换作姓乔的说不定就冲出去了”
“念叨什么呢”
阿顿生闭上嘴。
宜元城整个浸在雨里,屋前的树发出沙哑的声响,檐下,雨水冲刷石阶,在灰砖地面的凹处汇成小洼,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窗前的锦衣公子一直在看。
乌云犹如铺开的墨汁,绵延到目力不及的远方,城中高低错落的飞檐与墙头,混在雨里,不再清晰。
潮湿的水汽晕泽,笔尖凝住的墨一点点化开。
纸上写了一句诗。
而窗前空无一人。
“哗哗”
乔天望一眼门外,雨幕如织,夜色四合。
他重新低头,拨一下算盘,工整地写下账目。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乔天突然抬头,门槛外站着个人,正盯着他。
“没带伞就不回家了你倒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