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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1 / 2)

祭司们都需要在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前点着代表各自神庙的火台,以向民众传达“诸神已得悉大家祈祷国泰民安的心愿”的讯息。

克丽雅伸直手臂,将火把往前一丢,砰地一声,红火就在她眼前熊熊燃烧起来。她退下火台的石阶,转身望向幽蓝的天际,以及外城墙外苍茫一片的山峦。她解开发带,任凛冽寒风吹散她那红褐色的长卷发。

除了身后传来的噼啪声,神官服飘动的微小声音,狂风掩盖不住的还有印染了象征皇权纹章的军旗舞动的声响。

白色的鹰与红色的鹫,两者像初生孪生子一样紧密贴在一起,在蓝、白、蓝的旗面上,张着锋利的喙向两边嘶鸣。叫人心生畏惧。

这时,偏移的视线捕捉到远处的一个人影。

“克丽雅参见塞帕狄斯将军。向将军问安。”

男子顿了顿身形,缓缓转过来。“早,克丽雅。”

克丽雅报以一笑:“不知将军登上城墙所为何事克丽雅愿为将军分忧。”

塞帕狄斯一时间反应不及,忽然大笑起来。“伊修塔祭司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

“将军见笑了。”她酝酿着措辞,“恕克丽雅冒犯,是不是接待米坦尼王太子的事出了偏差”

将军听罢,不由露出促狭的笑容。“这都被你说中了,看来我该好好考虑向陛下申请将你调为我军队里的副席文官长。”

克丽雅并没被塞帕狄斯的轻松语调感染到,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她知道米坦尼早已是个垂死挣扎的国家,这次陛下邀请米坦尼的王太子到赫梯拜访,不外是俘虏后将其扶植为傀儡国王之意。而一旦米坦尼成为赫梯的附属国,赫梯在与亚述、埃及的军事对垒上将更占优势。没落的米坦尼,会是赫梯的新鲜血液。相对应的,赫梯也会为米坦尼带来新景象。

然而这些话,她不得不再三思忖要不要接着说,因为很明显将军的这番回话已是最大限度的情报透露。以及,“别再问了”,他的字句里包含着那样的信息。

“您多想了。克丽雅不过是一名神官,方才的疑问只是受近来下人间窃窃私语的影响,不禁多嘴而已。还望将军切勿怪罪。”

男子顿时敛起玩笑的表情:“克丽雅并不是一名普通的神官。你是伊修塔女神跟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者。倘若没有了你为我国士兵祈福,恐怕我们的军队难以顺利在战场上节节大胜。”

“没有我,会有其他人取代的。况且我所做的这些都是职责所在。自成为伊修塔女神的祭司起,我就已做好终生侍奉伊修塔女神和为帝国的军队求得凯旋而归的准备。”

“所以我才说克丽雅你是特别的。尤其相对你的亲戚而言。”

克丽雅不由抬眉。她侧过脸,静待将军的后话。

“自先帝图特哈里三世驾崩,你和你的表兄、表姐们同样作为先帝直系血亲存留在这个国家里,受着现任陛下的优厚待遇,被抚养长大。尽管在哈图萨早失去了任何可以支持的权贵背景,也难免被他人闲言闲语,但正是在这样相同的环境中,赛德殿下和莫里耳殿下终日游弋女色,可尔莎殿下深闺宫殿之中,兰丝耶殿下对花草以外的事物根本毫无兴趣而你,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将军言重。”

“呵。我似乎说太多了。都怪这晨曦之风。”

克丽雅忍不住跟着轻笑出声:“是啊。都怪这晨曦之风。”

“金星出现在天空,意味着大事将降。”

“帝国定能化解困境。”

“还有一件事该跟你先说说。哥哥府上前阵子来了个埃及女孩,叫晓蓠。皮皮不知多喜欢她,我看啊,程度都快超过你了。”

她会意地点点头:“会见到的。”

晓蓠,她想,真是个独特的异国名字。

克丽雅回到神殿西北角的寝室,褪下神官服再度沐浴更衣。

“克丽雅大人,我已经按您的嘱咐,将不需要的文书送往帝国文书库保管。”

“劳烦你了,米依。”

“大人还是那么客气。”

克丽雅笑而不语。

她很清楚好的礼貌比华贵的衣裳更加耐看。但她也明白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不管是皇宫还是神殿里,除了米依,侍女和女官待她恭敬有加,却不曾真正亲近。

“你的眼神看起来和冰一样冷。”她明明在笑,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却对她这样说。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反是步履如风地向她走去。

眨眼间,她已被他半环着腰,俯身攫住了嘴唇。

克丽雅的第一反应便是推开他。可惜这人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仿佛所做的只是如品尝鲜甜的葡萄一般平常。

“果然是冰一样冷却又让人无法却步的淑女。”少年退开后对她欠身道。

羞愤交加的克丽雅并未泄露自己的情绪,也无视他眼边的淡淡笑意。“你到底是谁又在这里做什么”

他再一次忽略了她的问题,径自行向神殿中庭偏角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绕树走了一圈,一边抬头望着粗壮的树干,一边用手拍了拍它:“这棵娑罗树该有些灿烂的植物作伴。”她默默看少年手指指向前方阔落的杂草地,自己刚才的笑靥现在换到了他脸上。“在这块地上凿个荷花池好了”

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后来克丽雅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帝国的第二皇子,塔鲁特泽里姆。那时她十二岁,他十三岁。

那样近似戏言的话,一心埋首神学和冥想课程的克丽雅实在无心记住它。就算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殿下也不例外。就在盛夏将要结束之际,宫中传出了皇后病逝的消息。她再见到独自一人的他,同是在那棵娑罗树下。

“塔鲁殿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克丽雅萨洛丝。”

“请节哀。相信依辛皇妃殿下不会愿意看到您现在这样。”

“那你认为,我该什么样”

“我可以问,殿下您为什么想在这里凿个荷花池吗”

“因为母后喜欢荷花。她以前居住在大神殿时曾在中庭的水塘种过荷花,只是后来她嫁给父皇后,神殿人员私自把它填了,所以母后又把小时候种的娑罗树移栽到这边。”她定睛注视着陷入回忆中的塔鲁,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