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被呛得面红耳赤,忍下怒火与身旁书生交代了摊子,走向马文才,好脾气地说,“换个地方说话。”
马文才带人上马,扬长而去。马蹄践得飞快,梁山伯几乎不曾被甩下去。不时两人出了西市,梁山伯拍了马文才一下,不等马停下便翻身跃下地。
马文才堪堪收住,也下了马,冷冷地看着梁山伯冷冷的目光。
“你怎么回事。闲了没事情干来寻我的晦气。”梁山伯忍不住讥诮道。
“你怎么回事好好儿的公子哥儿有书不读整天抛头露面,和市井粗人、青楼娼妇混在一块儿”见他眉宇间有些怒意,马文才忍耐道,“我知道你家境艰难你为何不同我说”语毕便伸手去解身上的钱袋。
梁山伯瞬间暴怒起来,“呵呵,你马公子乐善好施,怎么不问问草民有没有福气消受”
马文才被他的模样看愣了。这算个什么事儿
梁山伯低着头咬牙忍耐了一阵,仰起脖颈儿直直地望着他,“马文才,你还是看不起我。”
“哈”
“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朋友,其实就是自己面子过不去,有这么个朋友在西市摆摊子丢你脸了是吧”梁山伯气得狠推他一把,“妓女又怎么样,你怎么就敢自诩比妓女高贵”
“混帐”马文才气得口不择言,“你说的什么狗屁”
“哟,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马文才青筋直跳,无法辩驳。
梁山伯低了头,没趣地轻声道,“算了,再见。”
马文才伸手去拉他。
“走开你当兔儿爷当上瘾了是吧你大少爷谁敢埋汰你你说说你倒是叫我如何做人”梁山伯狠狠甩了他手。
两人怒目圆瞪,互不相让。
梁山伯神色受伤,怒道,“我以为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包养的小倌”
“你好罢算是我平日里的好心都喂了猪狗”马文才气得攥紧了拳头,忽地把身上带的诗卷冲他脸上一扔,“滚”
梁山伯脸上被刮出一道口子,怒骂道,“好你个大少爷债、贱”转身滚了。虽然觉得很娘们儿但是还是可耻地跑起来。
想到自己日后还将被这个人迫害致死,他就心灰意冷。
他不禁想起端阳那日烛光下受伤的少年。本以为他会有所改变
马文才在原地狠踩了那诗稿数脚,咬牙仍是追上去。
“操你大爷别过来”
马文才听他声音瓮瓮的,当时心痛,拽了手扯回来,果然看见眼圈儿发红。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一句话不说,把人带回了马上。
梁山伯也抿着唇一句话不说,回程的路上风大,他闭着眼,任由马文才自后面搂着他。
马文才把人送到了家,又不甘心就此放手,因而把人扳过来看他的脸,“刚才伤着没有我看看”说着眼睛也红了。
梁山伯拨开他的手,转身的时候掉了两年来第一滴泪。
横竖是小孩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只不过马二公子“赔礼道歉”新技能get当真是可喜可贺,攻德无量。过了几日两人便都不好意思起来,想着对方着实可恨,想着自己又太过孟浪。和好后正经地约法三章,马文才则要收敛公子哥儿心高气傲的毛病,为人处事不许唯我独尊;梁山伯则不准行为轻佻,有难处时不准藏着掖着。
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临近年底的大好日子,两人又生了嫌隙。
那日梁山伯趁着时间还早各家还稍空,出门给各好友送礼。携了些许字画拜了马誉、柳逸舟,又自己半回忆半杜撰地作了一册君主论私下里赠予马文才。
马文才见他穿着一身藕合色碎花小夹袄,底下一条大花裤,不满道,“这便是你过年新衣服怎看上去这般旧了。”
梁山伯 。虽说古人的搭配实在有点蛋疼,红配绿不说,还特别乡村。但是梁山伯一十来岁小孩,身子又没长开,穿着这身倒显得白嫩嫩水灵灵,还蛮萌的。因此心里颇为喜欢,听他这话知道他少爷病又犯了,笑笑不说话。
他哪里知道马文才是见他脸颊冻得有些红,怕他冻着,自己见他模样又欢喜,竟不好意思起来。“罢了罢了,昨天我舅母给了我一身新衣裳,半年不见我竟高大了穿不大上,你拿去便是。这儿还有一瓶羊油,胡人贡来的,你拿去抹脸。”
梁山伯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丢下书便说,“大少爷债、贱”语毕便跑。
马文才正吩咐人寻那袄子来,被呛一下登时火了,“好好儿的你怎么又来”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没影儿了。
长得高大壮了不起啊
土豪了不起啊
大少爷了不起啊‵′︵┻━┻
看得来昭眉毛一跳一跳,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说,“二少爷,以后对这伢子好还得直说,那脾气倔得跟驴似的。生怕您看扁他的。”
马文才愤怒地一捶桌。
“只是二少爷对他未免太好了些,怪道邻里嚼舌根的,怕是老爷也有些听见,这些日子竟不大喜欢他了似的。不是我多事,二少爷若真是为他好呢,以后有什么东西赏他遣我们下人去一趟便是,还是尽量少拜访得好。”
“我何尝不知”马文才更是烦闷,不知为何,“赏”字听得怪硌耳的,“于是我不是好几月没在他那留了吗”
“这个流言既已起,恐怕一时难平。何况府上名头大,那伢子又是个常人爱谈的。以后还是小心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