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男子李乱七八糟的想了半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而睡到四更却又醒了,恼怒的看着那一点地上银光。
夏卿卿下了床,捡起宝剑,想要丢到帐外去,可是,握起那把包剑却又无限的舍不得,最后将它却抱到怀里。
这是苏丹为她定的剑,是用了苏丹的血来淬剑的。
忽然帐外一阵骚乱,夏卿卿回过神,披上衣服打开帘子出来,探子来报:“夏姑娘,五胡三千精兵半夜压境,偷袭景城,景城守将折损两千士卒,向我军请求增援”
也是急急披了衣服跑到外面的萧叶皱了皱眉,道:“怎么会这么快”
顾昭钰握紧了拳头,微微有些不可思议的道:“只一夜就悄然逼近了三十多里路啊”
“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萧韵分析道,“马上增援”
苏丹拿手指绕了一圈青丝,还在思考。
夏卿卿看了一圈众人,想也不想,抬手果断下令:“弃景城,退守玉门”
“啊夏姑娘”
很多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苏丹看向夏卿卿坚定的脸庞,略一思考,马上想到了什么,道:“按卿卿说的做,拨三千精兵给她让那些人进得去,出不来”
众人看向苏丹,苏丹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顾昭钰点点头马上去安排了。
夏卿卿虎着脸不去看苏丹,苏丹进了夏卿卿的帐子,帮她收拾战衣,夏卿卿也进了帐子,气呼呼的说:“还收拾什么就这样了,横竖不过战死。”
苏丹眉宇间显出一丝煞气,她将放在怀里用丝帛包好的护心镜交到夏卿卿手中:“这是我从顾公子那里拿来的”
话未完,夏卿卿就一把打落苏丹手里的护心境,道:“不稀罕”
苏丹脸色变了,过去拣起护心镜,亭亭立在那儿,神色复杂的看着夏卿卿。
她走过去,将那面护心镜放到她手里:“这次情况危急,据说这个镜子比寻常护心镜坚固许多,前前后后救了顾公子不少次性命,我特地要了来。”
夏卿卿很愤怒,她为什么总在提顾昭钰
抬起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夏卿卿轻蔑的看着苏丹手里的镜子:“听说这可是顾昭钰他父亲给他的宝物,这么轻易的就把它给你了”
苏丹眼眶都红了,将护心境塞到夏卿卿手里,道:“你爱要不要丢了吧我也是怕你死了不好向夏伯伯交代”
夏卿卿咬了咬唇。
苏丹颔首欲走,她一把拉住她:“你不去见我父母就是了,反正你要做顾昭钰的夫人,将军夫人,我父母不过是芝麻大的小官,没这个荣幸”
这一番话活像刀子般扎进了苏丹的心里,她愣了,仿佛不认识夏卿卿似的,半响,她从夏卿卿拉住自己的手,慢慢看到夏卿卿的脸上,还有搞不清楚情况:“什么”
夏卿卿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故作轻松的说:“我若死在这里,你就不要去看我父母了。”
苏丹看着夏卿卿的衣襟,沉默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到了样子,缓缓笑了,她从夏卿卿的衣襟慢慢往上看,看到夏卿卿那张带着英气的脸上:“如此甚好,你还是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苏丹转身离去,留给夏卿卿一个坚强、端庄的背影。
夏卿卿看着苏丹的背影,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倦意从她身上流出。
夏卿卿带兵出营时回头看,没有苏丹的身影,她习惯性的招手让自己的贴身护卫拿苏丹新做的紫云沙糕给自己,伸到一半才想起,营里最后一点做紫云沙糕的桂花干已经用完了。
贴身护卫早就知道自己这主子要什么,连忙把昨天苏姑娘给自己的糕点拿两块给夏卿卿。
“咦怎么会还有”夏卿卿很奇怪的看着糕点。
“哦,这是昨天苏姑娘新做的,还加了新花样,昨天元帅还偷吃了一块,苏姑娘就拿了几块给元帅,元帅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夏卿卿脸色猛地变了,她想到半个时辰前苏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苏丹把护心镜最后拿给自己的那句逞强的你不要回来了
“丹儿我早该想到的”
懊恼的咬了咬唇,夏卿卿回头去看,刚刚好看到某个帐边一抹雪白的裙摆,似乎是发现自己看着她,马上就不见了。
“夏卿卿,你何德何能,竟让丹儿怎么小心”
夏卿卿紧咬着唇,唇上慢慢渗出血色,骑着马,离开了营地。
苏丹没有想到自己一语成真,接到消息时,她整个人都蒙了。
此一战,夏卿卿败在五胡大将军慕容德的手下,所带的三千精兵全军覆没,自己也身受重伤,战死沙场。
黄昏时,苏丹照例取了军情战报,手一抖,纸张飘落到地上。
苏丹不相信夏卿卿战死了,她马上跑出帐子,又急急忙忙跑回来,拿了貂皮袍子,带了好几瓶上好的金疮药,跨上马就奔出了营地。
什么都顾不上了,外面可能出现的敌军,可能会迷路她没有时间去考虑。
她想,若夏卿卿没死,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救活,若她战死,她也要找到她,离开战场,她要带她走
翻过丘陵,穿过沙漠,奔向战场,夜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割伤她路在外面的肌肤。
她想,夏卿卿还在等着她,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来到了战场,满地的尸首,修罗场一样的战场。
在战场上,生命的流逝如同雨水落地一样的平常,有多少雨水落地后还能完整的回来天上了
苏丹翻开几千具尸首,从半夜,一直天色大明,几乎翻遍了整个战场,终于,她摸到了一具女子柔软的身体,抹净那女子的面上的血,看到如画的眉目,她紧紧抱住了她,在这死人堆里放声大哭:“卿卿”
夏卿卿还活着,因为苏丹抱着她哭时触到伤口而发出无意识的抽气。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苏丹解下袍子包住了夏卿卿,她发现自己给夏卿卿的那块护心境碎了,也多亏有这面护心境夏卿卿才苟延残喘的等到了她,她手忙脚乱的给她上了药,背着她慢慢离开战场。
苏丹带着夏卿卿在一个山洞呆了三天,没有食物,她杀了马,一口一口把烤肉嚼烂喂给夏卿卿,可是没有用,苏丹颤抖着摸了摸夏卿卿失血过多的脸,她伤的太重了,没有足够的药材她根本活不下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
苏丹考虑了一个时辰,她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在沙漠里遇到危险,可能会沙漠里渴死,如果迷路还可能会饿死,她想到很多,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在这里等待,顾昭钰肯定会找到自己的,只是时间问题,但最后苏丹决定背着夏卿卿去找营地。
她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回去。
三天,她背着夏卿卿慢慢在沙漠中走,顾昭钰亲自来找人,在沙漠的中央中找到两人时,看到的是满手满脚血泡,神志不清只是往前走的苏丹背着不知死活披着袍子的夏卿卿。
苏丹已经认不出人了,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执念在走,顾昭钰打晕了苏丹,把两人都带了回去。
回营地三天了,苏丹第一天醒过来后就没有休息,一直守着夏卿卿。
一声长叹,苏丹轻轻抚上夏卿卿的脸,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丹慢慢趴到她身上听着她的心跳声。
夏卿卿的眉头拧了起来。
梦里面到处都是梨花,漫天遍地的梨花。
她在一条路上慢慢走着,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