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冰飖便红着脸儿,把身上被子使劲拉到自己脖颈处,低低说道:
“我已遮严实,你转过脸来也无妨。”
说罢之时,她还在心中补了一句:
“哼,现在就是想看都看不到”
正胡思乱想功夫,那张牧云已转过脸来。
“救人要紧。”
他此刻神色已复平常,望着只露头脸的少女,大义凛然地说道:
“快教我读书法门”
“嗯。”
冰飖吩咐道:
“你且搬凳坐在旁边,把医书放在这床沿上。”
“好”
张牧云依言拉过一张木凳,就坐在冰飖床头旁边,然后把医书放在冰飖坐起的身侧。
“月婵,还有幽萝”
“嗯”
“你们且先到院里。这医书只能用纯阳之气去读,你们在一旁恐有妨碍。”
“好”
大事当前,月婵言听计从,赶紧拉着幽萝走到院里。转眼间屋中只剩两人。
灯影摇红,望了坐在旁边一脸虔诚的少年,冰飖也不敢怠慢,微微侧了身子,玉臂从被底探出,将床上天书摊开,翻到溟海水神之章。
与这天书多接触了几回,此时冰飖忽然发现,自己心中那失落记忆中竟蓦然翻腾起不少这禁魔天书的旧事。心有所感,冰飖又微微抬眼看了看牧云,见他正聚精会神盯着书本。联系着心中所知,冰飖便想道:
“前后已有千万年吧,那几股空前绝后的势力几番争夺、利用此书,没想到最后,书中封印这旷古绝今之术,竟在这破落茅屋里落到这乡村少年手中。”
感慨了一回,冰飖便摒除杂念,将那纤纤玉手压在那张选定的书页上,然后对少年柔声说道:
“你将手掌压在我的手上。”
“这”
虽知是授术,张牧云还有些踌躇。
“合适吗”
“快点反正她们都出去了”
见他这时竟还有些犹豫,冰飖便有些生气地说道:
“此夜之事,即旷古以来惊天动地之大事。你却还瞻前顾后,只顾这些小节”
“呃好吧”
被冰飖这般责怪,张牧云直在心中叫屈:
“学个读书法咒,算是大事,不过也不至于说得这般重大吧”
心里嘀咕,此时也不便和女孩儿斗口,张牧云便只好乖乖地把手掌压在了冰飖柔荑之上。
“呀”
这一触摸,才发觉少女手儿清凉。虽然只是轻轻合在她的手背上,却能感觉到这少女葱葱玉笋柔若无骨。“若握在手掌,应该如夏日采菱时,偶尔发现、握在手中的荷苞吧”“没想到冰飖妹子平时活泼跳脱,手儿却如此柔软;看来那手相一说,大抵不能信吧”
张牧云心中联想,一会儿便觉得手掌下那清凉的手儿暖和了起来,然后便听冰飖说道:
“不要瞎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噢”
张牧云赶紧把眼睛闭上,眼前的景物消失,心中再无杂念。就在思绪排空的那一刹那,蓦然间他仿佛堕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世界,柔若无形,却又深不可测,无论神魂身心,都被水光包围。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充满了水之灵质。它们浩大之极,却又无微不至,不仅将他身心包裹,还侵入他的毛孔,铺张蔓延,一直要抵达他的灵魂而张牧云自幼生长洞庭之畔、汨罗之湾,向来和水打过无数交道,自以为水性谙熟;也只有在今夜此时,遇到如此不凡时刻,才让他霍然明悟:
原来他熟识的水,其实如此不同
水之本源洋溢着灵性,在充盈自己身周的世界中飞舞张扬。春霖白露,恶水黄泉,柔弱之至,刚强之极,无坚不摧,无孔不入,无数个水的精灵在神魂颠倒中飞舞,告诉他水的本源。此刻或是须臾,或是万年,总之在那最后之时,张牧云似被醍醐灌顶,忽然睁开双眼。
“冰飖”
再度睁开的眸子中流溢着清澄无比的光辉。张牧云握住少女仍放在书册上的手,真诚说道:
“谢谢你”
第四卷几承魔气一飘然第十章 溟海水舞,云堂见彻性灵
“学会了么”
冰飖微笑相问。
“会了。”
张牧云含笑而答。
看着榻上的少女,相比刚才已是神采迥然的张牧云,忽然觉得这个不久前才投奔自己的少女,来历深不可测,对自己而言半师半友。
“冰飖应不是歹人。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诓骗的。”
机敏的少年心中正这般想时,月婵也和幽萝进来。见屋里的两人含笑相望,刚进屋的俏丽少女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嗔了一句:
“何事需得半个时辰小孩儿淋得夜露冷矣”
微嗔之语尚未言罢,却听身畔幽萝快然言道:
“我不怕冷”
听这二人话语,张牧云有些歉然;又一想月婵刚才言语,张牧云忽然惊道:
“已过了半个时辰”回头一望,只见得院中月色如水,墙角草丛中秋虫鸣唱,显是夜色深矣。
“只觉得刚才只是一瞬。”
张牧云一想,便跟月婵说道:
“月婵妹子,你先带幽萝在你房中睡去。”
“嗯”
听张牧云叫她早睡,月婵颇有些不愿。不过既然他说了,她便也只好咬着嘴唇去厨房中打了些热水,侍弄着幽萝一起洗了脚,便带着她一起在东边卧房中睡下。
“冰飖”
待月婵她们安睡,张牧云便对冰飖说道:
“拜你所赐,方才整个心思仿入奇境,竟是很有心得。”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