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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窗外仍然是一副冬日景象的天气,手上的红蓝铅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原来的世界在自己的印象中是越来越模糊,仿佛就像昨夜的一场梦。醒来之后,就像洇了水的墨迹一样,已经满满地变淡,慢慢地化开。
窗外一株槐树上的零星枯叶,已经坚持了一个冬天,却终于在这个时候,被一阵寒风卷下,不知道刮到哪里去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但是现在自己感觉最深的,还是压力和疲倦。在这一刻,他突然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回到现实世界那种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安逸平稳的日子更好一些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窗外响起了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把雨辰从莫名的玄想中惊醒。他对自己现在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准备继续批改公文。
门被推开了。
李媛拿着一沓报纸,后面跟着个护兵,小心翼翼地端着杯热牛奶,就这样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这种天气爱美的女孩子一样穿得单薄,她就是一件学生装,上面加了个披肩,站在灰色调的办公室里,就使人眼前一亮。
“还在批公文呢读报纸时间到咯下午茶的时间要喝杯牛奶,伤口才好得快呀”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雨辰却找不到投入女孩子的关心当中的感觉。他勉强微笑道:“好啊,我正也倦了呢,今天报纸上面有什么消息”
李媛将护兵手中的牛奶接过来,递在雨辰手上。看着他皱着眉头像喝药一样喝完,微笑道:“才从上海寄过来的泰晤士报,上面有什么东西我还没看呢。你想听什么”
李媛把报纸翻到了东方专版,微微皱着秀气的眉毛,将上面的内容翻译成中文慢慢地读了起来。而雨辰就靠在自己的躺椅上,闭着眼睛算是休息了。
“在2月12日这天,袁世凯作为这个东方国度最有力量和能力的统治者,在从清政府手中体面地接过了政权之后,却在晚上的时候,遭遇了最让他解释不清,而且在北中国人民中,影响很坏的事情。清政府年幼皇帝的监护人,这个国度曾经的最高掌权者,隆裕皇太后在一场以旗人为主发起的兵变中,被袁的军队发射的流弹打死了”
“这次兵变为观察家所注意,应该完全是自发的。旗人并不甘心于离开北中国的政治舞台,而以禁卫军的下级军官为主体发起了这次事件。他们的领头者是清室的一个王爷。变兵同时在几处发动,冲进了紫禁城里,准备将太后和皇帝劫持到蒙古的某个地方去。袁世凯在当时展示了他的果断,他亲自率领大约一千名武装齐全的士兵,堵住了紫禁城的几个出口。将叛乱分子完全打散缴械了。但是悲剧性的事情是,太后被流弹打中,当场就丧命了”
“在整个中国,这个消息大概是最有轰动性的了。不少人联想起在中国悠久历史上,新王朝的开创者对前朝统治者的屠杀,对袁世凯诸多讽刺。在整个北中国,由于官僚机构还是原来的清政府的官僚机构。这些构成袁世凯现阶段统治的主体阶层,似乎都对此事有极大的意见,认为袁世凯是个薄情寡义的人物,是个不值得信赖效忠的人物。”
而清朝政府在北中国的潜势力也非常的巨大,在一夜间,原来和袁称兄道弟的王爷们都搬到了天津或者大连的租界,北京市面上的现金几乎都被抽空了。袁虽然做了许多解释工作,但是影响似乎一时还难以挽回“
“出乎意料的是,南方的民党政府中的同盟会人物,却是为袁的行为大声叫好。他们认为皇帝和太后出逃,就是分裂中国领土的开始,而袁世凯将其扼杀在萌芽当中,是伟人才能做到的丰功伟业。而太后的死,也可以为将来的统一政府节省四百万元的开支。南方临时参议会的不少人物联名议请袁世凯尽快组建统一政府。但是对于这样的声援和支持,袁世凯却觉得很尴尬”
“作为局外的评论家,我认为袁世凯此次平乱行动中的不谨慎,对他声望影响是巨大的。因为他的根基毕竟在北中国,而不是相反。也许现在这一段时间凭借他以前良好的声誉,他能够平稳度过。但是北方对他向来支持的人心,出现了裂痕,却需要太长时间去弥补”
李媛读到这里,雨辰睁开了眼睛。问道:“这篇报道是谁写的”李媛疑惑地看看署名:“泰晤士报驻北京记者莫理循。”
雨辰没有说话,这篇报道虽然极力想表示出公正的立场,但是语气里对袁世凯的偏袒帮助那是再也掩饰不了的,袁世凯和国外势力的良好关系是自己现在拍马也赶不上的。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白斯文和陈思那两个小子做得还真不错。前几天发到上海的电报中转给徐州,他们已经利用旗人的掩护,在北京换了身份,扎下根来了。
自己已经给袁世凯找了那么多麻烦,还嫌不够吗历史现在已经变动啦,以后的走向,谁也不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熟悉历史的优势,现在似乎也没了用处。
下面一步的南北局势,到底会变得怎么样还是自己实力强大了最要紧啊。1912年的春天里,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李媛有些着迷地看着雨辰出神的样子,她对现在自己这个地位,实在是满意得很。爸爸已经答应了有机会回到上海就安排他们订婚的事情年轻革命英雄的妻子苏北、皖北实际统治者的太太而且未来他还有着无限大的发展空间
每当他皱起眉头思索的时候,嘴唇总是紧紧地抿着,在脸颊上绷出一道深深的线条。在她带点偏见的眼光看来,总是那么的睿智和刚毅。要是能这样一辈子看着他
门又被推开了,吴采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一下把沉迷在各自思绪里的两人都惊醒了过来。吴采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笑,雨辰收起了容色。问道:“念荪,有什么事情”
吴采笑道:“本来今天下午还想让师长歇歇的灼然回来了,师长要不要见他”雨辰一下站了起来,李媛在旁边提心吊胆地担心他的伤口痛。
“我怎么能不见这小子呢安徽一仗,打得漂亮”
何燧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笔直地站在雨辰的书桌面前。南征北战的风霜让他看起来粗壮了些,镇江初见时那点青年军官的稚气早就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