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浸透了,但是没人发出一点声音响动,排列得整齐。
欧阳武站在船头,将军帽拿下来当扇子扇动。他衣领早就敞开了,还是觉得热浪滚滚而来。冯玉祥在他身边,抬头只是看着天色:“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欧阳武眉毛一动:“下雨好啊这个鬼天气,再不下点雨,估计我这一团兵到了武昌就要热晕一大半还打个屁仗”
冯玉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属下倒是觉得,风大雨大,虽然行船不易,但是对咱们的隐蔽很有帮助。”
欧阳武笑道:“焕章老弟,你们和湖北军队打交道不多,我可是清楚得很。那些鸟兵,在武昌起义的时候,骨干和元气都被全部打掉了。我这一团人,足够包打湖北全省的正规军啦。这些你大可以放心,什么隐蔽不隐蔽的,咱们不需要。现在就等都督的命令啦。”
他是坚决鼓吹对湖北动兵的人物,借着黄兴的大旗拿下湖北,自己这个都督头号人物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也许也混个都督的位置想到这里他就往自己这艘船上唯一的电报室望了过去,怎么都督的最后出兵命令还没有来
冯玉祥却不是像他这么看。那些政治上角逐的事情他也没资格管到那么多,但是从纯军事角度来看,轻兵袭远,这是他的卫队最擅长做的事情,成功之后就可以一举打掉敌人的中枢。但是配合也最不容易,当初夜袭苏州,整个江北军的系统都在配合。苏州被上海和南京夹在中间,来去都有接应。而现在这么一个团的大部队沿江奔袭,又在敌人的腹心里面行动,稍有不慎,那就是失败的局面。
他心里暗暗地哼了一声:“要是全用自己的卫队,虽说只有五百人,但是训练有素又配合得宜,会比这两千人的团都强司令怎么不把我的卫队全部调来”
他们在这里苦候出发的命令,在南昌的李烈钧却在接受着各方面纷至沓来的电报。南昌电报局的人停了所有的业务,都在帮他译电发电。
各方面的反应实在太大了,以他这么一个果决的人物这个决心也是迟迟难下。他是坚决希望在长江中游再造一个同盟会的武力中心。对于大选什么的,对这个年轻都督来说,不过是挂在口头的招牌而已。他相信,对袁世凯迟早是要摊牌的。那迟不如早湖南的谭畏三、广东的陈炯明还有福建的孙道仁已经对他表示支持,他们都怕北军进驻湖北就是南下之时,湖南还抽调了一团兵秘密北上,这都让他跃跃欲试。浙江的朱瑞一向是守境自保的人物,他也不担心浙军会在后面捣乱。现在就等雨辰明确电报支持。
可是雨辰虽然派了船队,派了小小的一支部队,在同盟事宜上却还是含糊其辞,什么承诺都没给他。可是现在江西的部队都调了出去,在向目标运动,他还等得了多久
终于在这个下午,浩若烟海的电文当中还是没有雨辰的来电。李烈钧发了脾气:“好,不等他了咱们自己动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命令金鸡山的船队,马上拔锚起航,奔袭武昌其他各师部队,也按原定计划行动”
第三卷 一统之路 第007章 鄂赣战争
“李烈钧还是准备动手了”袁世凯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大家都默默点头。虽然屋子里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
袁世凯把眼光转向了陈宦,他微笑道:“大总统放心,咱们第二师、第三师、第八师主力组成的京汉线第一军,已经在整装待命,一声令下,就马上能够南下湖北。”
还没等袁世凯看他,总统府秘书长兼交通部次长梁燕荪就笑道:“大总统,经费也已经筹措好啦。这些日子交通部的收入都攥在咱们手里,我在部里差点就被人撕了。两百三十万元的经费,算是给大总统您保留下来啦。”
大家听到两百三十万这个数字,都没有说话。梁燕荪在罗掘俱穷的时候搞到这笔钱也实在不容易了。但是一个三师编成的军,发发欠饷,再发点开发费,北洋军打起仗来那出名高的特别费,眷属的安家费,这样算下来,支持一军两月的战斗行动也只是勉勉强强。南下湖北再进江西,能不能支撑到最后也是难说。
不过只要部队行动得快,基本上也问题不大。有钱总比没钱好,大家想到这里忍不住都要有些感激雨辰了,要不是他把外蒙的作战行动包揽了下来,这笔钱填那里的窟窿也远远不够呢。
袁世凯嗯了一声,朝梁燕荪笑笑表示嘉许。他站了起来,稍微有一个踉跄。大家都发觉到,袁世凯比起自己退居彰德的时候,是老得多啦。虽然眸子还是精光闪烁,但是人的衰颓老相,已经是再也掩饰不住。
想起袁家几代都活不过六十岁的传闻,大家都不由得心里在想,要是这个统合住北洋这么大局面的强人不在了话,北洋该是个什么局面南方雨辰崛起的样子是越来越明显,未来这个中国,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这些念头在这些北洋高官的心中一闪而过,都赶紧收敛了心神,集中精神看着袁世凯在室内走来走去。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是老啦,维持国家这么一个局面当真是不容易内忧外患就没有停过。大家都是北洋出身的,要多替咱们这个家当想想南边儿现在孙黄二人好容易安抚了下来,马上眼看着就要到北京了。咱们在南方的军事行动,必须快打快得手。不然又有说话的人局面不安静,什么整理措施都无从着手。
“同盟会最上面的一些人物好容易被请了下来,但是他们现在底下的这些实力派又纷纷跳出来这国家的事情当真难办得很哪。”
他走到陈宦身边,陈宦马上起立对视着袁世凯。袁世凯拍拍他的肩膀:“二庵,这次芝泉和华甫都要在北京和津浦路坐镇,就偏劳你辛苦一下啦。你就是我的代表,有哪些兔崽子不听你招呼,你替我狠狠地揍这次事情办了,等大选完毕,我是坚决不当这个大总统啦。好好回河南老家将养些日子,这么大个家,实在难当啊”
虽然陈宦已经内定为第一军军长好些日子了,但是听袁世凯这么亲口一发表,各种各样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羡慕的,有妒忌的,总之是没有什么乐见其成的。北洋大将,分到地盘的没有几个,就算第一军只打下湖北,那个湖北都督还不八成是他的囊中之物转眼就从参谋本部的冷衙门变成封疆大吏了。袁世凯看来是真的想提拔这个北洋军的秀才呢。
满座的人都心思复杂,对袁世凯要告老的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个老头子,这些话哪天不说个两三次,大家也都习惯了。
只有陈宦虽然尽力让自己显得平淡一些,但是微微涨红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他啪地一声,站得笔直地朝袁世凯点了点头:“总统,您尽管放心。卑职此次南下,绝对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等到自己这些幕僚手下们告辞离开他的府邸,袁世凯才真正疲惫地叹了口气,自然有下人来帮他捶背捏脚。他的两个朝鲜姨太太也端了参茶过来,他呷了一口,疲倦地吩咐道:“准备车马,我还要去拜访朱尔典公使。”
他的疲倦思退并不完全是假的,民国肇始以来,几乎是事事都不顺利。对付同盟会首脑那些没有政治经验的人物他还倒是得心应手,但是一个太后之死,一个雨辰崛起,让他觉得真的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