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足以成事。
杨士琦只是缓缓摇头:“大总统,你还是安心休养吧,这些事情现在你不要操心了。一个政务,一个军务,智庵、芝泉他们帮您看着呢。您身体要紧,只要你身体好起来了,北洋这个团体复兴不过是举手般的事情”他虽然是在安慰袁世凯,但是语调里面的凄楚,是再也掩饰不住的了。
袁世凯淡淡地笑了一下,自己命在顷刻,心思也清明了许多。他看着杨士琦,微笑道:“杏村,我是不成啦。但是你们这些跟了我许久的人,我却不能不给你们一个好后路。和雨辰斗了一年,我是输在他手上了我给他的那份电报发到他乘的船上面了么我向他认输,但是提醒他现在北方局势不稳,满蒙独立蠢蠢欲动,日本在背后操纵,维持一个北洋团体在他未来掌握民国之前,是非常有作用的”
袁世凯说了这么些话,有些气喘。他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看着天花板。杨士琦想劝他不要多说,但是怎么都觉得袁世凯是在交代后事的样子,终于忍着满眶的眼泪没有说话。
“我行事实在是太急切了,要是我能年轻十岁,我大可以慢慢地和雨辰耗下去。以我的人脉和资源,雨辰如何能是长远的对手但是我总是想在自己不成之前毕其功于一役,结果被雨辰抓到了太多的机会。还有,他虽然年轻,但却似乎很知道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知道人们要什么,很能顺应潮流。这点,我也不如他。只要他能保持现在这个谨慎认真的心态,国事交给他,是大有可为的。雨辰夹袋中人并不多,未来掌握全国需要大量的人才,只要我们北洋这些人一心为他做事,富贵荣华是可以保的,就是在之前我们这些人不要被那些小人作践了去”
袁世凯突然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在我不成以后,在雨辰掌握住全国之前,杏村,一定要拜托你们几位苦心维持住北洋团体不被分裂。不然各地拥兵自重,未来雨辰自然要调兵去打。我死了也就死了,为国家也造了不少孽,不能死后再留下北洋这个团体变成国家的祸害”
这老头子终于在一生的权术自用的生涯当中,第一次全心全意地考虑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国家民族的利益。良心发现,还是单纯地想维系住北洋这个团体已是非常难说。
袁世凯现在是难得地清醒,又转过身来看着杨士琦:“芝泉是听我老头子话的。你和他说,和江北军对峙的前线,我们大可以放松,现在把咱们的兵力集中到北京的背后,看着满蒙那里日本人的活动就在眼前,我不能死了再做这个罪人。还有你负责的对日外交方面,说我老头子都是要死的人了,违约也是我老头子一个人的事情。从前的事情,都不算了什么屎盆子,就扣给一个死人吧”
他终于耗尽了精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不时还嘟囔几声:“吴军门、李中堂、谭世兄太后中堂,中堂”
杨士琦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到了冬日阳光明媚的外面,才悄悄地擦了一下眼泪。老头子的确已经在考虑后事了,可是现在虽然他有这个好心,局面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了北洋军占据着各处地盘,都是有大把财源的地方。在团体分崩离析之前,他们如何不想着大捞一票现在段芝泉除了北京的一点部队,如何还指挥得动他们如何将军事注意力转移到满蒙去
再说对日密约的事情,老头子所谓的人死债消,这更是玩笑话。老头子真是病得糊涂了,国家大事,用了大印的换文密约如何能这样混赖掉这个密约,必然是中国几十年之患,只有等待谁来收拾这个混乱的河山,最后再面对这个东洋的恶邻吧。
可是这个人,究竟在哪里呢
雨辰的轮船还在风浪中颠簸,船出了天津,在进入东海之后就遇上了大风浪,随行人员包括雨辰都吐得一塌糊涂,舞鹤号的天线都被风浪吹断。临到1913年元旦这一天,风浪才渐渐平息下去,而船也快靠近上海了。
雨辰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还在自己的办公舱里面,斟酌着到了上海即将要发出的电报。自己沉默了这么些时日,无论如何也要做出表态了。但是这个表态的轻重,却让他很为难。北洋在丧失了占据中央的道义和权威之后,一向依为长城之靠的军事力量又不占据上风,老袁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已经大病发作,估计支撑不了几天。未来北洋这些势力,并不是很难对付。可是北洋瓦解了,他却并不想要北方变得那么混乱。特别是知道日本将在满蒙有所动作之后,有个北洋团体暂时替他看住东北,自己要省多少力气在没有摸清楚日本到底将进行到哪一步、北洋在自己断然一击之后将分裂到什么程度的时候,自己表态的轻重问题,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为难。
现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也能决定国家命运了呢,雨辰有些孩子气地一笑,又埋头在自己的电文稿子。
门轻轻响了,这个敲门的节奏雨辰已经很熟悉了,除了蒋百里没有别人,他叫道:“百里兄,直接推门进来就是了,敲什么门呀”
舱门被推了开来,蒋百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他身体素来不强,这次晕船,真要了他半条命,进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直接就找了把椅子一坐。雨辰笑着站了起来,亲手给他端了一杯茶水,看着他皱眉喝药似的咽下,雨辰摇头道:“百里兄,你都晕成这样了,还过来做什么安心躺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上海了,再找医生好好调理一下。你平素也有些饮食无节,太名士派头了,这点我可要好好说说你。”
蒋百里摇摇头,苦笑道:“这点不用你说,我自己也知道。可是在舱里实在躺不下来啊,脑袋里面全是事情。这个全国的局面我们如何收拾北洋这个团体如何消化同盟会那边是联合还是敌对还有满蒙的事情,我们调集的军事力量能不能顺利地在那里压制日本人的野心什么事情都要斟酌,都没有把握。我从来没有这么缺乏信心过,大概是人到了快走到巅峰的时候,更加患得患失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心里面有主意,但是这种大事,还是大家商量一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