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分道扬镳,他们选择了为家族而放手一搏,而自己却选择了为大楚尽最后一份力,但这并不妨碍裘志对他们的思念。
李锋还是经常来信,恐怕这也有着李氏家族甚至是定州高层的授意,其意当然很明了。自己没有什么亲人了,只有一个女儿和这么一个外孙,女儿前些年过得不甚如意,甚至可以说过得很凄惨,好在近几年好多了,李牧之将她接到了翼州,有李牧之和李锋在,女儿不会再有什么大的磨难了,希望这会让她改改性子。对于这件事,裘志对于李清还是心怀感激的。
外孙李锋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当年的纨绔小子如今已是定州有名的大将,麾下上万骑兵威震中原,又有李清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哥哥,一生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他的,自己活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么最后,自己将为自己的道义而战了,自己从一个大头兵成为大楚的候爷,从一介寒门子弟成为大楚顶尖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现在该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裘志心道,对于孙子在信中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裘志只是默默地说一声,对不起了,我的乖孙儿,姥爷什么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不行,姥爷心中自有一份道义在。
风扬起要寨顶上的旗帜和裘志身上腥红的披风,呼啦啦的和着河水激荡的声音,裘志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作为决意与大楚同生共死的老臣,裘志真是不明白,强大的大楚为什么为落到这一地步,裘志没有读多少书,很多深层次的事情他开不清楚,大楚发展到今天,豪强林立,土地兼并,财富大量集中到少数人手中,站在金字塔顶上的少部分人对大多数人予取予夺,社会矛盾已是一触即发,这是一个王朝兴起之后必然会经历的阶段,当年大周没有避免,灭大周而兴起的大楚终究还是没有走出这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又走到了当年大周的那一步,而且有可能下场比大周更惨,至少当初大周覆灭之际,还保留着强大的海上力量,最后周太子扬帆而去,保全了大周血统延续,而如果大楚灭亡了,秦氏宗庙还能幸存么
“裘老将军”身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裘志回过头来,“祖彦,你来了”
“老将军,您已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回去歇歇吧,里面已经备好酒菜了,末将陪您好好喝几杯去去乏。”
裘志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却打了一个趔趄,慌得祖彦赶紧扶住满头白发的老人,“老将军小心一些。”
裘志摇摇头,“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居然腿脚就不听使唤罗”站定了步子,捶捶大腿,“看不了几眼了,能多看一眼便是一眼吧”
祖彦笑道:“老爷子老当益壮,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啦”
裘志大笑,“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拍马屁啦,不过你这马蹄可是拍在马脚上了,小祖啊,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大头兵吧”
“是啊”祖彦笑道:“还是在一场演武之中,末将被老爷子看中,调进了您的亲兵队中,这么多年来手把手地教着我,才有了我今天啊”
裘志伤感地道:“你都胡子一大把了,我还能不老吗小祖啊,这一次我又把你弄来,你不会怨我吧”
祖彦笑道:“能再一次追随老爷子作战,那是我的荣幸啊,祖彦是军人,死在战场上那是我的荣耀,当真要是老死在床上,到了九泉之下,一帮子先去了老友问起来,岂不羞死了。再说了,有老爷子在,我想战死恐怕也难着呢”
扶着裘志,一边往房里走,一边笑道。
走回房间,坐到桌边,裘志端起桌上酒杯,仰脖子一饮而尽,看着祖彦,“小祖啊,这一次你要有准备啊,这一回不比以往,定州李清,嘿嘿”裘志摇摇头,“青出于蓝啊,我们倒底是老了,不中用了。”
祖彦替裘志满上一杯酒,试探地问道:“老爷子,如今局势,您看我们有几成胜面“
裘志沉默片刻,道:“如果尚首辅策划的这一次战役大获成功,我们夺得秦州,全州,运气好一些弄到翼州,则与定州李清的争斗我们将有一半的赢面,如果不能竞全功或者说失败,那大楚的命运便就在这一两年之间了”
祖彦手一抖,“老爷子是不是太悲观了”
“悲观”裘志一笑,“这话换成别人问,我是不会说的,小祖啊,你是我的老部下,我不用瞒你。这便是事实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未虑胜,先虑败,考虑周全总不是坏事,我们不能控制全局,但是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事,便能使局面不至于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知道我把你弄回来主持青滩战事,就是因为这里太过于重要了,如果青滩失守,则莱河洞开,定州便可以沿河而上,威胁兴州,肃州,平州,便是我在勃州也会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那可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祖彦点点头,“老爷子放心,有老爷子亲手调教的这六千兵马,再加上莱河河道封死,两岸要寨险峻,守住青滩我还是有信心的。”
“不能大意啊,你要面对的是定州水师的陆战队,这是一支强军啊,当年这支部队可是创下了三天行进三百里,途中还攻破了数座县城的纪录,陆战队的指挥将军郑之强也是从一个小兵慢慢一步步打出来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性格也相当坚韧,你不要因为他年轻就小视于他啊”
“这个老将军放心,对手便是一只兔子,我也会把对手当成一只老虎来对付。”祖彦笑道:“说起来,定州那边倒是年轻的大将居多,过山风,王启年,陈泽岳,杨一刀等都年纪不大啊”
“李清调教人的本事的确是高人一筹。”
“老爷子,有一事我不明白,说起来您与定州李氏的关系非同寻常,前些年您更是因为这些事被打入冷宫,但您为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反而要与他们为敌是吧”裘志笑道。
“老爷子恕罪”祖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