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清冷的烟灰色大理石柱和平滑整齐的地面之后,即便是在罗马人眼中被视为过于朴素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利奥厅,也让恩特克劳威尔不禁对其奢华一阵腹诽。
“有人说君士坦丁堡是上帝赐予世人的一座都城,可是我看这更象一座堕落之城。”恩特克劳威尔低声嘀咕着,他看着四周的一切,声音中透着沉闷和不满“上帝把他的儿子派到这个世界上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被这样的堕落包围吗”
“可是你不能不承认,这一切的确让人很兴奋,”马克西米安小声的对同伴说“看看这里,考雷托尔简直就是一个羊圈。甚至即使是把博特纳姆安盖特都加在一起,也无法和这里最偏僻的地方相比,你说这里是上帝赐予的,那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上帝为他的宠儿预备的丰厚礼物。”
“是吗,上帝的礼物”恩特克劳威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愿一切如你所说的,但愿如此。”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随着一个白色身影尽量放低声音走来,等待着的两个人看到一个宦官走到了他们面前。
尽管暗中提醒自己,但是马克西米安还是难免好奇的看了几眼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对于来自欧洲和一直在法兰克人地区生活的他来说,宦官这种简直让人不可思议的人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勾起他巨大的好奇,特别是当他看到这个显然还是个颇有地位的高级宦官时,他就不由更加奇怪的仔细观察着这个让他觉得古怪到了极点的人。
“请原谅大人们,陛下正在休息,”刻意忽视了马克西米安那种眼神的宦官平静的说着,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值得让他不满的事情,不论是皇帝身边那些人还是一些来自欧洲宫廷的使者,都总是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们,说起来这甚至让宦官觉得,反而是那些同样来自盛产宦官的东方宫廷的使者更有风度“虽然我可以这就去叫醒陛下,不过大人们我想这并不很好。”
“这个时候还在休息”恩特克劳威尔有些愕然“我知道君士坦丁堡人在有些时候很懒散,但是难道我们的大人这么快就染上和罗马人一样的习俗了吗”
“我的上帝,请您注意您的言行,”宦官愕然的看着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的恩特克劳威尔“您是在批评一位罗马皇帝,要知道打扰一位皇帝的休息这已经是很不礼貌的了,而且这几乎是陛下两天来唯一休息的一点时间。”
“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皇帝了,”恩特克劳威尔低声向马克西米安说着,不过他声音之大,却好像可以直接刺破那两扇房门“我们也许应该学东方人,去跪拜他。或者亲他的靴子”恩特克劳威尔回头问着宦官。
“陛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虽然已经逐渐习惯伦格手下那些人有违罗马宫廷的举动,但是宦官显然还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参孙尖刻的讥讽,他一边不安的微微回头看向通向皇帝寝室的房门,一边尽量正色解释着“陛下已经废除了一些过去的礼仪,而且他认为让自己的大臣下跪是一种会让皇帝变成暴君的怂恿行为。”
“哦,这个还算不错。”恩特克劳威尔点了点头,就在他要再次开口“低语”时,一声房门开启的轻响让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伦格站在了门口,当他看到马克西米安和恩特克劳威尔时,他先是略显意外的微微张嘴,接着依然透着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两个对自己的事业有着巨大贡献的人,伦格用一种让宦官感到意外的欣喜神态向他们伸出了手,同时微笑着对他们说:“欢迎来到君士坦丁堡,我的朋友们。”
曾经幻想过会受到隆重的接待,也猜测过会受到严厉的斥责,甚至想过可能会面对一个已经变得无比威严,无法接近的帝王。
但是马克西米安却没有想到伦格以一种见到老朋友似的随意和热情迎接了他们。
在叫人送上了一大罐冰凉的葡萄酒之后,伦格就把两个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叫到了利奥厅后面颇为僻静的走廊里,看着两个人一边大口喝着葡萄酒,一边注视着自己的样子,伦格的笑容不由变得更深了。
“大人。不,陛下,”马克西米安咽下一口惬意的酒水之后略显激动的说“我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在这座圣宫里和您见面,而您现在已经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这一切的确是很神奇,甚至是奇迹,”伦格抬手向恩特克劳威尔微微举杯示意“不过这只是一切奇迹的开始,对我们来说,对祈祷者们来说,这只是上帝赐予我们的众多恩典中的一个。”
“我从不怀疑这个,我的大人。”恩特克劳威尔眼神深沉的看着伦格“也许您会认为我可能是在让您扫兴,不过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当您终于戴上了一顶罗马皇冠之后,您接下来要怎么做,是要尽量保护您现在的一切吗还是继续实现您在耶路撒冷曾经向我们许诺过的那些誓言”
“恩特克劳威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什么吗”没有直接回答的伦格低声笑着“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执着和那种令人叹息的热情,”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两个人陪着自己沿随着地势向上蔓延而去的走廊缓缓散布“你总是能让每个人都深深的记住自己对上帝的许诺和忠诚,而我现在需要的也正是你的这种热情。”
说到这里,伦格停下来抬起手臂指向圣宫外那巍峨的城市。
“看到了吗这就是君士坦丁堡,是属于我们每个人,但是这也是一座可怕的城市,不论是谁进入这座城市往往最终会被淹没在它的繁华之中,这就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很多曾经渴望征服君士坦丁堡的人都最终倒在它的城墙外,可倒在城墙里面的人更多,”伦格回头望向恩特克劳威尔“告诉我,你能和我一起摆脱这种可怕的命运吗”
恩特克劳威尔有些迟疑似的看着伦格,在看到他眼中那种严肃的表情时,“参孙”终于沉闷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大人,这座城市是上帝赐予世人的珍宝,绝对不能因为贪婪而被玷污,就如同圣城必将会被拯救一样,上帝绝对不会允许他的赐予遭遇到这样的命运,”恩特克劳威尔用打雷般的低声回应着“我相信君士坦丁堡人内心里的虔诚足以让他们从堕落中摆脱出来,我会为此而贡献我的一切。”
“那就太好了,”伦格轻缓的点了点头“恩特,要知道我们的骑士团需要你,他们需要你随时告诉他们每个人,随时提醒他们自己的职责和他们的使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免于成为世俗和堕落的俘虏,这就是我要你来到君士坦丁堡的原因,也只有你的虔诚和执着才能胜任这样的任务。”说到这里,伦格回头看着旁边的马克西米安“而你,我的朋友,我需要你接替你的老师,成为我的助手”
书记员的脸上霎时露出了一阵打出意外的错愕。他张开嘴巴无声的蠕动几下,然后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