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贺抢着问道:“周阳,你想好了”
“想是想好了,就怕你不会同意。”周阳眉头一挑道:“权衡来权衡去,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对我们最是有利。”
“什么办法”公孙贺急切的问道。
“走”周阳非常简短的回答。
“你要我放弃安陶城”公孙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周阳,你可知道,安陶城有多重要只要我们在这里,匈奴就没法南下。只要安陶在我们手里,右北平、雁门郡、代郡、定襄郡、云中郡,就会安然无恙,我绝不放弃”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周阳拧着眉头,叹口气:“安陶城的位置是重要,可是并非一定要攻下来。一是安陶城太小,不过周回数里,就算建章军善战,能有多少整个城驻满了,也不过三四千人,再多就是窝兵了。以区区两千之众,与单于十几万大军对抗,会是什么结果那是泰山压卵,很不幸,那卵是我们,匈奴是泰山。”
这是摆明了的事实,公孙贺的声调略低:“其二呢”
“安陶城墙高坦厚,易守难攻。汉军善守,而匈奴善打野战,不善攻城,匈奴肯定攻不下来”周阳剖析利害。
“匈奴打不下来,那我们为何还要放弃呢”公孙贺想不明白原委。
“正因为匈奴攻不下来,对我们才是最大的威胁”周阳接着分析利弊:“要是我是单于,打不下安陶城,我就不打了,派出两万人,把安陶城围个水泄不通。你是知道的,安陶城地处边境,四面是平地,完全可以进军。只要围住安陶,安陶城对匈奴的威胁就不复存在,而匈奴还可以继续进军。”
公孙贺不住拍额头:“头疼啊,头疼啊要是手里的军队多些,就好办了。”
“建章军是骑兵,骑熟,善于驰突,一旦被困在安陶城里,我们的优势能发挥出来吗建章军和步兵有什么区别无异于一头困于笼中的猛虎。虎再猛,一旦给困在笼中,只能呲牙,却扑不上去。”周阳盯着公孙贺,声调转高:“要想把建章军的优势发挥出来,只有放弃安陶城,重新找一个地方隐藏起来,待机而动”
公孙贺也是懂兵法的,周阳的剖析完全在理,他是无话反驳,沉吟了一阵,这才道:“从如今的情形来看,于我们很不利,只有撤出安陶,另寻战机,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们刚刚在安陶城打了一个大胜仗,就放弃了安陶,皇上会如何想呢”
胜利,有时是一种负担刚刚在安陶打了汉朝创建以来最大的胜仗,转眼就把安陶放弃了,景帝会如何想朝中大臣会如何想
公孙贺不得不虑
“城池是重要,军队更重要”周阳的嗓门放开了,声音很大:“只要军队在,城池还可以再夺回来,我们不必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再说了,安陶城又没有百姓,我们一撤,也没什么损失。纵然皇上要治罪,也要等到我们打完这一仗去了。若是我们能再打一个更大的胜仗,不仅无罪,还会有大功”
“更大的胜仗”公孙贺的一双眼睛瞪得象铜铃,难以置信的道:“周阳,单于来势汹汹,我们能守住城池就不错了,岂敢望更大的胜仗更别说,我们手里才那么一点兵呀两千军队,还不够单于塞牙缝的。”
“光凭我们建章军自然是不能完成的,可是,在边关不是还有不少汉军么”周阳下巴出现一条弯弯的弧线,信心满满,指着地图,给公孙贺一通解说。
讲解得非常仔细,各个环节都提到了,公孙贺一听,就知道周阳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周阳并不是那种短视之人,打败伊稚斜固然可喜,却带有很大的侥幸成份,毕竟伊稚斜不把汉军放在眼里,给周阳钻了空子。
伊稚斜给打败,军臣单于必然暴怒,要找回脸面,接下来的大战将会更加惨烈,周阳早就在寻找破解之法了。
公孙贺并没有说话,而是踱起了步:“我们是别无选择,不得不如此可是,他们会来吗他们要是不来,光凭我们建章军,绝不可能成事”
“我想,他们会来,因为我们要对单于下手谁也不会错失此等良机要是在平时,他们也许会认为这很疯狂,可是有建章军在,他们就会好好掂量掂量了”周阳信心十足。
公孙贺眉头拧得更紧了:“好吧就这么定了我把他们召集起来,说服他们。可以想得到,我一说出放弃安陶城,他们一定会说我是疯子”
建章军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却要放弃安陶城,谁会心甘不说公孙贺是疯子,那能行么周阳笑道:“那不是我能想的事,谁叫你是校尉,而我不是呢”
“你”公孙贺为之气结。
“别气,我们还得给单于准备一份见面礼。”周阳眼里闪过一抹冷芒。
“见面礼”公孙贺眉头一挑,不明所以。
周阳轻声解说一通,公孙贺哈哈大笑:“周阳啊周阳,谁与你为敌,那是找罪受单于这一次,肯定不会好受”
第十九章 飞将军
云中郡,是汉朝在北方的重镇,城高坦厚,坚固异常。
此城不似安陶城那般小,周回二十来里,是北方的一座坚城。城墙上不时有汉军巡逻,个个盔明甲亮,虎虎生威。
城门外,一队汉军兵士飞驰而来。这队汉军与城上汉军截然不同,个个身材高大,好似铁塔一般,腰悬汉剑,背上大黄弓,气势不凡。不过十骑,却如百十骑似的。
城门上的兵士喝道:“站住哪部分的”
“建章军什长路博德,奉命拜见飞将军”城下汉军领头的正是路博德。
“建章军”这可是汉军的精锐,威名远播,城上的汉军伸长了脖子,好一通打量,眼里射着艳慕之光:“进来”
路博德率军进入城门,立时有汉军迎上来:“跟我来”
在守军的带领下,路博德十骑很快来到一座半旧的院落前。这座院落不大,房屋陈旧简陋,和寻常民宅没什么两样。
“你带我们去哪里”路博德忍不住了。
“这就是飞将军的府上。你不是要见飞将军吗”守军头也没有回。
“飞将军住在这里”路博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军极是自豪:“飞将军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谁个不知飞将军与弟兄们同甘共苦”
“久闻飞将军大名,果是不虚啊”路博德感慨无已。
院里的房屋依然是中间高,两侧低的汉朝风格,却不多,不过十来间。李广身为将军,必有不少随从军士,还有战马,更有来往的属下,十来间房屋太少了,至少也要二三十间才象样。可是,这就是飞将军的府上,由不得路博德不肃然起敬。
飞身下马,路博德把缰绳交给府里的兵士,被领进了屋里。
这是一间宽大的屋子,却陈设简陋,两厢摆着数十张矮几,上面铺着软席。正中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摆放着一张短案,一张矮几。
矮几上正跪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威猛大汉,虽是埋头看竹简,却给人一种雄狮般的威严,顶盔贯甲,腰间一把汉剑,背上一张比寻常大黄弓长大了许多的硬弓。
“一定是飞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