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舱中忽地传出程英与何足道的声音,周志重心中大震,顾不上再伤阴一剑,足尖点处,身子已是如一只大鸟般划入。
舱中地方甚大,两侧开了舷窗,摆下了几桌酒席,靠窗一桌上程英与何足道赫然在列,史嵩之坐在主位,身边数席皆是府中高手,那甚么岭南双雄、宫赞巴等老朋友悉数在座,另外又多了一些生面孔,此刻见周志重入将进来,史嵩之笑道:“江南四友行事过于鲁莽了,周先生莫怪。”
周志重拱手道:“相爷盛情,周某却是受之有愧。”史嵩之笑道:“周大侠远来是客,还请给老夫个面子,稍憩片刻,如何”周志重见自己来了许久,程英和何足道居然一直未曾立起,心中暗惊。那史嵩之似乎看出了周志重地疑虑,笑道:“周大侠莫要担心,贵夫人和那位小兄弟只不过中了些许散功散。饭后便会无事。”周志重心中暗怒,但此刻投鼠忌器,史嵩之属下众多,自己一人能冲出去,带着两个累赘却未必能做到,既来之则安之,周志重心底坦然。便回席坐将下去。
刚刚坐将下来,旁侧程英伸过手来轻轻在席下握住周志重的左手。周志重但觉掌心温润,一丝热气游走,她居然没有散功再看看何足道,那孩子俏皮地给了他一个眼色,心中大定。原来史嵩之用的乃是当初萨班留下的“十香软筋散”,那萨班自上次在西湖边与周志重一战伤重而遁后便再也未曾回府,是以史嵩之也不知程英身边竟然带有天竺僧制作的那散功毒的解药。程何二人刚中毒便服下了解药。然见对方势大,不愿硬拼,遂见机行事。
周志重见二人无事,心中大定,暗思只要三人无恙,就算你这宴席是鸿门宴,又能奈我何当下见史嵩之举杯劝饮,便亦回杯。他先天功深湛。寻常毒素难耐他何,而那散功剧毒又有解药相护,倒是不惧暗算,杯到酒干。
此时游舫早已开动,那史嵩之却是为众人介绍起了沿途的景色。那西湖十景,闻名天下。自是美不胜收,在座诸人大多不是杭州本地人,见此美景,皆是暗自惊叹。
舟行不久来至断桥之下,正所谓“断桥不断,长桥不长,孤山不孤”是西湖地三大怪,其中典故纷多,听来令人惊叹。在这断桥之上也流传出了许仙与白娘子地千古佳话,这白蛇传的经典正是流传自南宋。此时虽尚未有后世冯梦龙整理成小说。然街边巷尾地话本却已传唱许久,自高宗南渡以来便以逐渐为江南百姓所知。史嵩之原本口才便好。若非如此也不至得到皇上的欢心,此时这千古流传佳话在史嵩之口中娓娓道来,真是精彩纷呈,令人回味无穷,周志重心道这史嵩之要是跨越千年来到后世,可与那名家单田芳老师有得一拼。
周志重不动声色,酒过三巡,那史嵩之方才言道:“今日史某邀得众位英雄到得此处,一来乃是游湖赏景,二来乃是与这位周大侠有一些芥蒂需化解,三来却是有事要拜托诸位。”众人纷纷答道:“相爷尽管放心,有甚么事包在我们身上。”看着一众人争先恐后得献媚,周志重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宫赞巴等旧人心知周志重的厉害,自不会多言,那些新近入府之人却是有些恼怒,史嵩之却是示意大伙安静,道:“年前史某与周先生起了些误会,今日当着众英雄地面,不知周先生可否一笑泯恩仇”周志重立起身来,却不喝杯中之酒,淡淡道:“史大人,此事暂且不提,在下倒想知晓今日相爷要嘱托我等何事”史嵩之道:“各位也知数月前杜相病逝,如今朝野震荡,相位空悬,自是”
他如此一说,众人却是明白,原来那杜范一死,史嵩之本以为自己定能复用,却不料朝野反对之声仍旧,理宗皇帝迟迟拿不定主意,更有左司谏谢方叔异军突起,从维护皇朝纪纲的重要性入手,上书理宗。要求圣上主持公道,彻查事件,严惩凶手,伸张正义,大白真相于天下。他说:元杰、汉弼、杜范之死,“皇上既然亲自指定官员审理案件,悬赏查清事实真相,捕缉真凶。现在罪犯还没有归案,忠臣蒙受的不白之冤也没有搞清楚。陛下如果不自始至终主持公道,继续过问此事,那么就可能使国家法律、规章的权威扫地,造成国将不国地局面。”把矛头直接指向权势炙手可热的史嵩之。
一时间朝野分成谢派、史派,争论不休,两方都暗蓄死士,不但在朝堂上相互攻击,在野也各遣杀手刺杀,月来双方党羽已是多有死伤。史嵩之今日宴请诸人之中有一些乃是刚从外地到京之人,在这些人中自有真材实料之人,而周志重所代表的全真教,地位尊崇,仅次于那正一道,在皇帝目中自是非同小可,那正一道史嵩之难以笼络,自然不难明白史嵩之为何会前讵后恭,对待周志重态度大变。
酒席上诸人自是纷纷表示忠心:“相爷您是理所当然的宰相,那谢方叔是甚么东西。敢与日月争辉有我们在,必给相爷您出口恶气。”在这谀词如潮中,一丝清朗声音透出:“敢问史大人,听闻杜相爷、徐工部、刘户部乃是为大人所害,却不知是否有此事”
众人愕然,回目望去,此大逆不道之言地却是周志重席上的何足道。何足道来京师一日。在酒肆之中听得私下议论,他少年心性。不知轻重,适才见众人如此作呕,便不假思索立时道将出来。周志重却是心底暗赞,他本就不愿与这些无耻之徒再周旋,是以也不阻止何足道。
史嵩之面色青一阵红一阵,这件事虽朝野议论纷纷,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今日这区区一个小孩,居然如此放肆,心下气恼在所难免。席上自然有人已是坐不住,立起大喝道:“谁家小孩,如此缺教啊哟”众人但见人影晃动,那人面上已是着了一掌,两颗门牙打落,何足道已是回到席上。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掌,道:“缺教我便管教管教你。”
众人大惊,那何足道动若脱兔,身似鬼魅,适才电光火石间众人竟是未曾看出何足道地手法,这小孩居然有如此功夫。令人惊讶,当即大半地人偃旗息鼓,不敢多语,惶恐自己面上也来一下,到时可是有失颜面。周志重心中好笑,昆仑派地轻功为天下一绝,尤擅腾挪诡变,何足道如此一出手,小小年纪可是出了名了。
但闻一人大笑而起,道:“小家伙倒是有趣。本庄主倒是想会会。”那人越众而出。头带员外帽,身着紫色绸袍。大腹便便,居然是个富绅模样。众人认得,那人名唤褚英,乃是湘南绿柳庄的庄主。
褚英在舱中站立,双掌随便摆了个姿势,配着他那臃肿地身子,颇似那大笨熊一般,身后甚至有人笑出声来。褚英恍若不觉,道:“小家伙,出手罢。”何足道跃跃欲试,见周志重没有反对,立时纵身蹿出,双掌互拍,忽得化为数个掌影罩住褚英上身,这招是昆仑“飞龙大八式”中的一式,尚是次在中原露面。众人原先只是以为这小子身法快,出手命中乃是侥幸,此刻却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出手,免得出丑。
那褚英却是不闪不避,迎将上去,双臂回环,好似要将何足道抱住。何足道嘿地一声轻喝,一片掌影之中忽地一掌突出,正按在褚英“膻中”穴上。这一记运足了真力,他年岁虽小,功底却是练得扎实,“膻中穴”乃是大穴,中者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却未料到那褚英居然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