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
一行行摆放整齐的砖垛里,走来了庾明、厂长和孙区长。
庾明从砖垛上顺手抽出两块红砖,相互击打了一下。
两块红砖毫无裂痕,显得坚固无比。
孙区长看到这儿,笑了。
“庾总,你放心,我们的质量,肯定是第一流。”
“喂,最近销路怎么样”孙区长问厂长。
“好哇简直是供不应求”厂长高兴地告诉他,“过去,只是建筑企业采购。现在,连建筑材料公司也盯上我们了。”
“看来,你们这个行业,今年赶上好运气了。”孙区长看了看长长的砖垛,赞叹起来。
“实际上,这种好运气,都是政府给的呀”厂长直率地打开了话匣子,“政府大规模搞棚改,直接拉动了市场需求。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啊”
“嗯,你呀。头脑还算清醒。”孙区长欣赏地称赞起了厂长,“还有呢”
“还有 最近,国家出台了新政策:限制使用实心红砖。这样,就把我们新产品的价码抬高了。”
“嗯,说得好”孙区长点点头,又亲切地拍了拍厂长的肩膀,“砖厂的厂长要是都这样想,那就好了。”
“哦”厂长听了比孙区长的话,立刻察觉出了什么,“区长,你和庾总今天大驾光临,不仅仅是考察我的新产品吧”
“厂长,最近,墙体材料刮起了一股子涨价风,你知道吧”庾明提醒他。
“知道知道”厂长点了点头,“不瞒你们说,我还跟着涨了呢。”
“你们因为研制新产品,增加了投入,适当提点儿价也是应该的。”庾明停住了脚步,给厂长讲起了道理,“可是,趁棚改的机会,哄抬物价,就不对了。”
“是啊。”孙区长接过庾明的话说:“砖的价钱,最早是1毛2 。你们涨到1毛5,也就差不多了。现在,我听说你们还要涨,要涨到2毛5一块。这不是疯了吗”
“那是中间环节层层加价,人为造成的。”厂长辩解说:“我这儿,只涨了2分钱呀。”
厂长办公室里,庾明、孙区长、三个人坐了下来。
“这次来,情况基本弄清了。”庾明说:“这次涨价,主要原因是中间环节加价,生产厂家并没有得多少实惠。相反,有些厂长对此还很反感。对于这种情况,政府有责任进行宏观调控。”
“嗯,应该这样。”孙区长一听,点点头,“干脆,区政府下发个文件,墙体材料一律直销,不准居间营利;另外,红砖必须维持原价,恢复到1毛5分一块。”
“那不行。”庾明立刻反对了,“该涨的,得允许人家合理提价。我们要限制的,是哄抬物价的行为。”
“厂长,说说你的意见吧”孙区长提示厂长。
“好。”厂长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道:“实际上,对于建筑材料,物价早就放开了。你们物价局发文件:也只能提倡以质定价;并规定出相应的涨价幅度。不能限制到某具体价位。我觉得,应该由区棚改指挥部牵头,召开一次墙体材料供需洽谈会。会上,按政府文件要求,现场签订供货合同。这样,乱涨价的势头就可以刹住了。”
“嗯,这办法好,我同意。”庾明当即表示了赞同,接着却又担心地说道:“单纯用这种行政手段,似乎有点儿强迫味道,不符合市场供求规律。”
“对那些奸商,该出手时就出手。”孙区长狠狠地插了一句话。
“喂,厂长,我倒是想,你能不能带头做一件事情”庾明和言悦色地拿出了一副商量的口气。
“庾总,你过去是我们的市长,我们很尊重你。现在,你牵头抓棚改,我们依然尊重你。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发话,我们这些厂长,都会听你的。”
“谢谢大家的信任。可是,经营企业不是行政管理。我们要讲求利润啊。”庾明看着厂长的神色,试探地建议道:“我想,能不能这样你找几家先进企业,联合发起个一个倡议。提倡顾全棚改大局,不涨价或者少涨价。这样,就有利于棚改正常进行了。”
“庾总,你放心,我马上去做。”
“呵呵,这就更好了。”孙区长听到这儿,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台球室里,处长大姐一边与黑牛打台球,一边瞅着电视机。
电视的新闻节目里,出现了庾明、孙区长与华光红砖厂厂长握手的镜头。
“哟,这个庾明怎么去红砖厂了”处长大姐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拄起了手里的球杆,心里颇多猜疑。
主播继续报道着:
为了保证棚户区改造工程按期顺利竣工,保证棚改居民能够早日搬进新居,为棚户区改造做贡献。今天,蓟原市8家建筑材料生产企业联合向全市同行发出如下倡议:
一、降低产品价格。在现价基础上每块红砖降价3分钱,以此确保工程造价不超标,减轻棚户区居民和政府的负担。
“什么他们要降价”看到这儿,黑牛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哗啦”一下子把球杆扔到了地上。
主播毫不理会黑牛的心情,继续播报着:
“二、精心组织、积极安排、优先供货。要把棚户区改造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努力满足棚户区改造工程需要。
“三、保证产品质量,供应优质产品。我们不但要多出产品,还要出好产品,保证降价不降质,不合格产品不出厂,让政府放心,让棚户区的居民放心,
“四、增强服务意识,做好售后服务。要把产品直接提供给施工单位,并经常回访用户,收集信息,沟通情况,让施工单位集中精力搞好施工。”
“完了”处长大姐白一字一句地听完了这则新闻报道,随后,一下子歪倒在墙上。
“处长大姐,你”黑牛急忙上前扶起了她,“你怎么了”
“唉你没有听到吗”处长大姐气急败坏地告诉他,“他们要把产品直接供给施工单位,我们这些批发商。还赚什么呀”
说完,她忙不迭地打开手机,立即命令说:“喂,老公,快把红砖降到原来价位,抓紧出货”
“花花世界”一间日本茶道的雅间里,孔骥正与吕强品茶。
电视里,播送着新闻节目。
棚改研讨会结束了。虽然参观工地时冷冷清清和场面让人扫兴;但是,这并不是蓟原一个城市的问题,全省建筑材料连锁涨价,这是市场规律使然。他们也没办法。况且,刚才吕强已经向那个全市规模最大的建筑材料批发公司老板打了电话,要他恢复原价,老板答应停止涨价;这就等于控制住了局面。剩下的事儿,就是等着省电视台播送蓟原棚改研讨会的新闻,等待省建设厅那位退休的调研员对蓟原棚改的正确评价了。
“来,孔书记,尝尝这道茶。”吕强从送茶小姐手里接过牛耳小杯,恭敬地放在孔骥面前,“这是真正的云南普洱茶,据说是存放十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