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寂静间,庞大的压力油然而起,压得原本正大呼小叫的西突厥人集体失了声,整个场面静得诡异,静得可怕
“殿下,且容老朽这就进寨与诸头人商议一下,以便出降,还请殿下恩准。”始终策马跟在李贞身后的索格索斯见李贞始终不曾出言,不得不纵马上一步,很是恭谨地请示道。
“可以,索老但去无妨,记住,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过时就请恕本王不等了。”李贞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了索格索斯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多谢殿下。”索格索斯躬身行了个礼,不敢怠慢,急匆匆地领着自个儿的十数名亲卫纵马向着主寨大门冲了过去。躲在寨门后头的西突厥士兵见到索格索斯归来,忙不迭地打开了寨门,放索格索斯一行进寨,而后又匆匆忙忙地闭紧了寨门,宛若怕唐军趁机冲击寨门一般,那等仓惶劲,看得索格索斯直皱眉头,嘴张了张,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就此说什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向着迎上前来的各部族头人们走了过去。
“索老,情况如何”
“索叔,唐军要做什么”
“索爷,唐军来意如何”
没等索格索斯发言,一帮子大小部族头人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瞎嚷嚷了起来,吵得索格索斯头都大了不少。眼瞅着众头人那副焦躁的样子,再一想起寨外头唐军那威武的阵型,索格索斯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环视了一下身边这起子肥头大耳的废物,强自压住心头的烦躁之情,缓缓地开口道:“诸位头人,越王殿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年初的条件无可更改,不降便死,诸位看着办好了。”
“这怎么能行,我等都是狼神的子孙,怎能不战而降”
“不成,老子们自在惯了,没地到长安去受闲气,奶奶的,跟他们拼了”
“索爷,这如何是好唉,您能不能再跟越王殿下商量一下,我等降可以,长安就不必去了罢。”
索格索斯的话音刚落,一起子大小头人们全都咋唬了起来,跳脚骂娘的有之,唉声叹气的也有之,好言好语要索格索斯再去谈判者也有之,几十张嘴稀里哗啦地吵成了一片,然则索格索斯却静静地不出一言,无他,似这等情景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从年初到现在,同样的场面索格索斯早就已经见惯了,也很清楚面前这帮废物压根儿就舍不得手中的权势,该说的话索格索斯早就说得不知多少次了,此时再多说亦是无益,索性让他们闹个够也罢。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负责守卫老营的阿史那别西再也看不下去了,暴吼了一声,将瞎嚷嚷的大小头人们全都镇住了,这才黑着脸看向满脸子悲哀之色的索格索斯道:“索叔,能不能延上些时间,某已派人去请兄长回兵了,若是能”
索格索斯挥了下手,打断了阿史那别西的话头,苦笑着道:“别西,不必多说了,越王殿下就给了一柱香的时间,而今,也差不多该到了,老朽虽不愿降,可更不愿死,我意已决,这就领族人出寨,尔等尽管自便好了。”索格索斯话音一落,也不管一帮子大小头人们怎么个反应,脚步踉跄地挤出了人丛,向着索葛莫贺族人所在地行去,后头一帮子大小头人们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地站在那儿,就跟一堆木桩似的。
完了,彻底的完了众头人们见作为主心骨的索格索斯已经放弃了抵抗,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不由地响起了最后的挽歌,各自神伤不已,一时间谁都没了再多嘴的心思,可就在此时,寨墙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大汗回来了”霎那间十数万人全都激动了起来,各自蜂拥着向寨墙扑了过去,挤作一团地从栅栏的缝隙间看着从东面滚滚而来的马队,原本破灭了的希望陡然间又升了起来。
东边,烟尘大作中,一面土黄色的大髦在劲风中激荡不已,自立为格斯汗的阿史那瑟罗满面尘土地策马冲在了大军的最前列,脸上满是疲惫之意自接到后方传来的求援信之后,他已率部狂奔了数个时辰,到了此时已是身心俱疲,可一见自家老营尚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总算是稍松了一些,然则再一看早已调转了方向列阵以待的数万唐军骑兵,阿史那瑟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此番随他回援的仅仅只有亲卫军五千人马而已,还都是久战之后的残兵,再加上接连几个时辰的疯狂赶路,不只是人,便是座下的战马也都已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如何可能是以逸待劳的唐军之敌手,这仗不必打也是个“败”字,当然了,阿史那瑟罗也从未想过要跟李贞再次交手的,他所能做的,说穿了也不过就是看能不能为自己多争取点利益罢了,至于能不能成,阿史那瑟罗心中连一点底都没有,可此时此刻他也没了退缩的余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全军止步”看看就要冲到离唐军三箭之地时,阿史那瑟罗深恐引起唐军的误会,忙不迭地高声下达了停步的命令,随着号角的鸣响,疾驰中的西突厥大军缓缓地在离唐军一箭多远的距离上停了下来,然则人马不整不说,还个个都在大喘着粗气,与阵容严谨的唐军一比之下,高低立判,这令原本就颇为沮丧的阿史那瑟罗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几分,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压根儿就没了退路,咬了咬牙,缓缓地纵马而出,来到阵前,提高了声调道:“越王殿下可在肯请借一步叙话如何”
这老小子来得倒是很快么,嘿,看样子上一回是败得有够狼狈的了,竟然落魄到连一支像样的亲卫军都拿不出手的地步,着实可怜得很李贞见阿史那瑟罗所部衣甲不整的样子,心中顿时便是一动,不过倒也没落了阿史那瑟罗的面子,一抖马缰绳,缓缓地向前行去,待得到了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道:“一别多日,瑟罗老哥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阿史那瑟罗此时狼狈得很,哪有啥风采可言,见李贞话里带着调侃之意,老脸不由地一红,苦笑着道:“殿下说笑了,殿下大驾光临,某迎接来迟,还请见谅则个,只是不知殿下此来,可有需某效劳之处”
“也无甚大事,就是年前商议之事本王始终不曾听到回音,心中有些急,呵呵,本王就是个急性子,既然等不到瑟罗老哥的回复,也就只好自己上门来问个明白了,瑟罗老哥不会介意罢”李贞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很是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