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早迟不迟,居然这个时候又来坏我好事了。
果然,刘从军一听说省里电话,立马就耍上了赖。“不行,我不能写”他把田秘塞他手里的笔一把扔了,“我没说过,我什么都没说”他的神情异常混乱,完全是不知所云。
“他妈的人品有问题”我的手朝他点了点,气急败坏地骂上一句,“回头再收拾你”
“电话呢接进来”我又冲那秘书吼,“还跟我叫上板了老不”转眼瞧瞧大家惊慌的神色,我赶紧缩了嘴。
果然还是老东西这一回电话里的语气没那么从容镇定了,显然长川的情况他是相当关注,他了解发生过什么、将会发生什么。而且听得出来,对我的疯狂举措,老东西感到极不受用周书记很生气,至于后果会不会很严重嘛,嘿嘿,骑驴看唱本吧
“沈宜修同志你是怎么主持会议的”电话里的声音非常严厉,这也是我所听过出自周书记同志最不和蔼的声音之一了,他似乎忘记了温文尔雅。“我代表省委,从组织工作的高度出发,提醒你一点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你是一个领导干部”
“啊”我发了一愣,“你说得没错啊周林生同志,我确实是长川的领导,有什么问题吗省委说我什么啦”我笑,并且反问,“您还是具体点谈好了,不然不太好理解组织工作的高度到底有多高”
周书记也发了一愣,电话里起码有三分钟没说话。
其实这位大书记,应该说到目前为止,肯定对我的脾气存在一个相当程度的认识。他知道自己拿捏不到我,如果不是无可奈何,他不会打这个电话来自讨没趣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情形也是一个很矛盾的悖论。
周林生同志欢迎我下到长川来,这里是他的绝对势力范围,在这个地头上,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他就能很轻易地通过政治方式摆平我,让我折戟沉沙,一头栽倒在他面前他绝对是这么想的,我可以非常肯定。
但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预设轨道根本没来得及上会议讨论,两个常委就一头倒在地上,真正栽倒在我面前,我的k手法正大光明。事情发生在所有常委们的眼皮底下,他们却无力抵抗,人人自危周林生同志会极度怀疑,以这种态势发展下去,长川格局在他手上将失去控制。
所以,就算是对我无奈,他也不得不再次披挂上阵,希翼通过电话来来拯救长川危局,他要调动长川领导群的敌对情绪,让他们誓死抵抗,不让我的阴谋得逞。
“你在会上提到审计,谁批准你这么提的你是在制造恐慌情绪”周林生同志思考了一会之后,很直接地指责我说,“怀疑一切的态度,不好吧打击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我没有打击谁,也没有无目标地怀疑一切。”我打断了省委书记的话,“至于这个审计工作,我认为很有必要。”我笑着说,“廉洁自律,自查自纠,每位领导都应该做到,也包括您。”我说,“在这里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希望周书记作为省委领导,能够率先垂范,也来参加这种公开审计,为大家树立一个廉政榜样,您看呢”
会场里的领导们集体抽上一口凉气,弄得声音很大,就跟大家同时害了牙疼一样。
电话那头也这样,周书记的声音再次停顿,两分钟之后才再度响起,“廉洁自律是必须的,这个不存在争议。”他的语速很慢,象在思考,“问题是你的组织纪律性呢表现在什么地方你的提法上报过省委吗还有谁知道典型的无政府主义”
“啊不会吧”对省委书记的扣来的这顶大帽子,我表示由衷的惊讶。“我上任前的施政报告里,提到过这些工作构想,您没有过目吗”
“但是省委讨论通过了啊”我纳闷地说,“您还签过字的。”
“呃”周林生同志语塞,应该处于极度郁闷中。
我没胡说,我在施政报告中,真的是非常认真地论述过这些问题包括法制建设啊组织制度啊民主生活啊,林林总总,其中当然也包含审计工作的重要性还有领导干部的廉洁自律及其监督机制云云。但是问题在于,所有领导上任时的报告都会这么写,大同小异,没有人例外,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工作构想周林生同志肯定更加不会亲自过目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我能在长川开展什么工作,他把我那构想当草纸了。
呃,所以说,对省委书记的短暂失语,我表示理解和同情。只能说一句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害人不浅啊,呵呵。
“嗯小沈同志你必须立刻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周书记的语气有点焦灼,不再玩弄词藻。显然他非常清楚长川这场常委会上正在发生什么,他希望能够马上控制局面。但我同样能肯定的是,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阻止一个不计后果不讲政治逻辑的愤青,总不能直接号召常委们跳起来打倒他们的市委书记吧这个迂回,对于周书记来说,难于登天。
所有人都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可以用流氓的语气说话。但是他不行,因为没有人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如果脱离了那些温文尔雅的华美修辞,脱离了那些神圣高尚的道德文章,表现出非理性反君子的一面时,对于这位书记大人而言,就是崩溃。
“马上来省城”周书记斩钉截铁地吩咐说,“省常委临时召开紧急会议你必须参加”
“哦”我摇摇头,看样子省委书记要动用他的权力了。“原因呢”我说,“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请恕我缺席我不能无故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我现在的会议也很紧急,第一次常委会,长川的形势,大家都清楚”
“中止这次会议”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做出重大决策之前,不经过省委讨论研究”
“研究什么啊”我摸了摸鼻子,有点犹豫地提醒他说,“我都还没开始决策哪,还重大您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里传来呯的一声大响,不知道省委书记在那头砸了什么东西,呃他好象在发脾气我用探询的目光看看下面的常委们,发现大家面面相觑,都呈现出目瞪口呆的形态来。
“嗯”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对老同志的意思,还是应该拿出点尊重的态度来。“这样吧周书记”我说,“我开完这个会,就立刻赶去省城,您看怎么样”
“但是”我又说,“如果省常委会上,准备讨论的是长川问题的话,必须上报中央派员列席这是我的意见。”我瞟了一眼长川的领导们,发现大家又有点惴惴不安了。
“有这个必要吗汉江省委不能解决问题到底谁指导长川的工作”省委书记的声音有种非常压抑的愤怒,好象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当然有必要。嘿嘿。”我笑。“如果汉江省委能够解决问题,还要我来长川干什么中央这个决定的含义,您不是非常清楚吗您当时不是也表示过,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吗”
“”沉默。省委书记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