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您比我更清楚,这类跟俯卧撑有关的事,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只不过从事情后果来看,存在精粗显隐严重程度的问题,从控制手段上看,存在背景深浅能力大小的问题,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这些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在汉江,在长川,在整个国家,到处都有。”
“别的地方我管不到,但是我希望,在自己的控制下,长川不会这样。所以我将坚持,哪怕这种坚持没有意义,没有利益。”
“我会继续以流氓的方式,从那些喜欢忽悠大家的伪君子里边找到目标,打击他们,干掉他们。”
“所以您知道了吗”我说,“我为什么要让自己看上去象个流氓虽然从政治上讲,这种形象很可笑,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每天站在那些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利益代表们中间,我很难受,很耻辱,我不能憋死,我得让自己看上去跟他们不太一样。这不是什么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只是我觉得,如果跟这些人打成一片,学了他们的德行,满嘴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对于我来说,就是个悲剧。所以我宁可流氓一点,小人一点,从嘴上骂出来,扇他们耳光我得让他们怕我,让他们知道我不一样,我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利益谈什么和谐,不会跟他们一块捞钱玩女人,不会象他们那样,刚刚做过俯卧撑,马上就能提上裤子,然后上台去抓法制反腐败,打击那些拿石子砸警车的所谓黑社会,不会的。”
“还有一点。”我说,“我是个什么人,高层很清楚。您不觉得对于我的行为,他们倒是能够容忍,看法跟下面这些领导们不太一样吗”
省委书记没有说话,从孙女手上接过茶杯来,泯上一泯,然后仰起脸,看着顶上的葡萄架,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之后,他又低下头来,看着我说,“长川的事情,决定权不在中央。”然后他问我,“你毕竟只是汉江的一个领导,这么做,真的不怕吗”
“怕嘿嘿。”我冷笑一个,“老实告诉您,今天在金代,楚正跟我提到的那些,什么工程什么项目,我没打算接受他的建议,帮您谋个利益,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知道。那么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要的你们不会赐予,你们要的我又给不了,咱们没法子和睦相处。对不起,明天我闪人了,不在这里玩了,我还怕什么你们打算给我安个什么罪名还是派个杀手,到长川来追杀我”
“你说谁楚正”老周凝视我,表情突然有点疑惑,然后转脸,瞟了女儿一眼,目光尖刻,态度严厉。“他在那个金代干什么提了什么要求”
周芷韵看着我张口结舌,表情极其窘迫。
“哦他去那里,请我的客,让我提供关照,您会不知道装的吧”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带客气地问了一个,“那位女婿先生,不是代表您的吗”
“我不承认这个什么女婿他代表不了我”老周发火了,手往椅子上重重一拍,指点着女儿,突然就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你看你都找的什么人还说不是为你老子来的扯着我的旗号,狐假虎威,四处招摇,每一个都是芷韵,我说你就能不能稍微长点脑子,不要让这些人利用来利用去,哪怕有一次都行”
长公主手又捂到嘴上,不过这一次不是笑,肩膀一抽一抽,嘤嘤地啜泣起来。
老周长叹口气,咳嗽几声,手在脑门上捶了几下,样子有点疲惫。
琬儿着急起来,“外公您别生气了要不要叫护士”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觉得很疑惑眼前这位省委大书记,是什么意思演戏不能这么逼真吧太投入了这是。
“算了算了,我没事。”老周调整一下呼吸,手一挥。“不谈这些了,家里的事情,不让人省心啊。”
“告诉你,那个俱乐部,我已经让公安厅直接去人,把它封禁了。”他说,“你做得对,乱七八糟的地方,不是什么好玩意。”
“啊”我纳闷,“不会吧”
“怎么,不相信难道我会骗你”周老板从孙女手里接过两粒药丸,头一仰,就水吞下去。“不能封吗”
“我相信您说的。”我犹豫一下,心里在想是不是应该再给他气上一把。
“但是你的语气不是这样哦。”他指指我,“有什么疑问,是吧”
“是的。”我点点头,“恕我直言,您是今天才知道那种地方的吗为什么现在动手您又是希望做给谁看”
“问得好。”老周淡淡一笑,“早就想整一整,今天才算得了机会,你让事情曝出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下它,没有人有异议,因为帐记在你头上,我不用得罪谁。”
“政治需要智慧。”他说,“找到切入点发力,才能名正言顺,才能避免被人攻击,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他又说,“我欣赏你的勇气虽然在政治上,目前我们是敌人,但是不妨碍我对你的欣赏。”
我摸摸鼻子,没有说话,感觉有点发愣。
“是这样。”老周瞟我一眼,点点头。然后转脸招呼他的孙女,“婉儿,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坐在这里,听这些跟你没有关系的事情吗”他说,“你已经上中学,快要长大成人,以后也会走上社会,面对很多事情。所以有一些东西,我希望你能够了解,看待问题不能只看表象,你要知道,现象下的本质,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你开始提到的现象经常有人来院子里谈事说话,他们都是你外公的同事和下属,这些人表现出来的共同特征,是的,你观察出来了,没有错,每一个看上去都很谦恭,很尊敬,态度卑微低调,说话沉稳小心,不逾雷池半步,如出一辙。我谈话时的口吻语气,他们会加以分析猜测,然后揣度我的喜好憎恶,来决定自己的立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又不是白痴。”婉儿撇撇嘴,好象觉得这种问题侮辱了她的智慧。“他们想干什么谁都知道啊,想当官呗,还能有什么。”
“这只是一方面。”老周淡淡说,“事实上我想告诉你的另一点,就是这些人里,有很多敌视你外公的人,他们跟这位沈叔叔的想法差不多,也迫切希望你外公下台。”
“啊,是吗”小姑娘有点惊讶,指着我,“除了这个沈宜修,别的人想什么,我倒真不清楚,看起来都差不多啊,都跟哈巴狗似的。”
“所以说,要看本质,不能想当然。”老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击,“告诉你几个成语: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阳奉阴违,口是心非,足以概括。”
“是的,小姑娘,你姥爷说得很有道理,看人要看本质。”我附和了一句,“这种词条,恰好我也知道几个,比如说佛口蛇心,衣冠禽兽,也都是差不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