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市委会议厅开了个会,我问在座领导们,怎么办呢
老周就问我的考虑,我说这事不归我考虑,我没这权力,再说长川的同志们肯定对我有意见了,我能说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到长川也就是接受中央首长的指示,来安抚群众的,现在没出什么岔子,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然后出了另一个非常玄幻的事情。长川代理市委书记曾繁荣同志开始发言,表了一个很不符合惯例的态。他说目前长川的领导班子,心情跟群众完全一样,就是希望沈书记能够继续留任。他说,大家已经交流过意见,他现在正式代表长川各党政部门表态,愿意接受沈书记的领导,肯请上级部门充分考虑,重新安排。他说,以目前情况看,也只有沈书记能够领导长川,民意如此。而且他也相信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沈书记能够带好长川的现任班子,把工作做好,开创一个崭新的局面。所以,他甘愿退居副职,当好沈书记的助手,一起为长川而努力。
我听得目瞪口呆真是奇迹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这是你们的心里话吗当着领导们的面,唱高调吧没听说过。”我笑着点点老曾,“别玩花样哦我可是你的老师。”
“没唱高调,真心话。非你不可。”老曾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想当班长,但是前提是要能干得下去。”
“我说对了吧,还是心怀不满啊。”我说,“对我有意见。”
“真没有。”他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我说,“你沈先生可以不当官,可以不要命,我这就更算不了什么。再说了,我也真的希望在政治上没那么多圈子山头、潜规则暗秩序,能够透明一点、公开一点,少一点勾心斗角,少一点歪门斜道,多为工作考虑一点,多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我相信,在你手里,有这个可能性”
“嗯,嗯,很好。”周老板在上首敲敲会议桌,打断了老曾的话,“姿态很高嘛,唯贤是从,高风亮节,值得赞扬。”
“那么,同志们怎么看呢”他又转头征询大家意见,“把情况汇报上去,让中央领导们决定吧,好不好”他说,“不过我的看法,这个广大群众的意见,长川班子的态度,必须充分考虑,新风气嘛,好现象嘛,应该鼓励。”
“哦,当然。”他突然想起来,指指我。“这个宜修同志的想法呢你如何考虑总得先拿个态度出来吧别说又不尊重你的意见,呵呵。”
面对省委书记的言笑晏晏,我发了一愣别说,这个问题,我还真没考虑出结果来。
第二部第一卷
第140章 回家11页
第140章回家一“长川目前的情况。”省委书记又说,“以我的判断来看,中央应当会听取来自广大群众的呼声。无论从尊重人民意愿的角度,或者宣传干群和谐关系的角度看问题,这都是一个正面积极的例子我们确实太需要这样的典型了。”说着话,他转头看看身侧,“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
几位上层部门下来调研的同志不约而同地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那么现在,就看宜修同志的态度。”他又抬起手,在会议桌那头遥遥地点点我,“而且对于你来说,这是来自人民的任命,你没有理由拒绝。”
跟随省委书记的手指,大家又侧脸望向我,会议室里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问题在于:我,能够改变什么吗”沉吟一会后,我发了一问。
“当然。”老周回答得非常肯定。“思想作风、观念看法有很多东西需要改变。”他环视一圈会议厅里的领导们,慢条斯理地说,“早两天,身边同志曾经跟我谈到一个笑话,说有人提出个替谁说话的问题:为组织说话,还是为人民说话”
会议室有点嘁嘁嚓嚓的议论声省委书记提及的,正是目前群众舆论聚焦的一个政治热点话题,显然在座领导们都有耳闻。“笑话啊,非常讽刺。”他摇摇头,“这种言论的制造者居然是一位领导,是党的干部,简直难以想象。不知道组织和人民在他的思想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究竟把自己摆在什么立场上人民的对立面吗这样的言行作为,配称得上一个共产党员吗”
“不是笑话,确有其事,素质实在太低了。”中宣部一位同志接言,“前几天我们接到地方报告,事情已经得到处理”
“不是处理的问题。”老周点点桌子,提高了声音,“我宁可把他当成笑话,但是说明了什么呢”他再次环视座上的与会领导,沉着声音发问。“这是一种什么现象这种思想从何而来只是某一位领导的心态问题吗我们的领导干部,是不是都应该好好地想一想,究竟是谁给了你们权力,谁在养活你们,你们应该对谁负责能想清楚这些问题的,他就不会闹出同样的笑话来。”
“时代不同了,形势变化了,政治工作的思路也正在转型。”最后,省委书记敲敲桌子,提纲挈领地指出,“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们的组织,都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这是我们的立党之本,一万年也不会变。”
会后,周老板让我留下来,他说要跟我单独谈谈。然后直到会议室里人员散去,他坐在会议桌那头,仔细地盯着我,一直都没有开腔。
“老板”我委婉地提醒一句后,省委书记才心不在焉地咕哝了一声,象是在喃喃自语。“死里逃生,不容易啊。”说着话,他又上下打量我,目光灼灼,好象我真是个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我感觉他打算站起身来,给我来个热烈的熊抱。
老同志似乎有点失态,不够平和,这种现象很罕见。我摸摸鼻子,没有吱声。
“嗯,首先,小沈。”又过了一会,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说话。“我要代表家人,向你表示郑重的感谢,以及歉意。琬儿于你,可以说是受惠实多”
我笑笑,点点办公桌,并不接他的话头。
“先不说这个吧,私人话题,以后再聊。”他好象这才回过神来,调转话题。“还是谈谈关于你的留任问题,我认为你应该接受。”他看着我,非常认真地说,“我向中央提出建议,让你到纪委工作,是因为当时情况不明朗,对你的处理决定没有作出,我不希望出现的结果,就是上层出于政治考虑,把你放置到一个闲散的位置”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谢谢您的关心,老板。”我说,“但是为什么会如此支持我呢就是因为救过您的孙女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您不需要说感谢,真的。”我耸耸肩,“您应该清楚,我不是因为您才帮她。即使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无所有,出于责任,我也同样会保护她,这跟您的身份地位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给自己带来包袱至于背后的政治交换,既不符合您的原则,也违背了我的逻辑,更不需要”
“不是交换。”老周摆摆手,打断我的话。“不存在什么投桃报李的庸俗想法,你不要胡乱打岔,误解我的意思。”
“是在为你的前途作考虑,现在,我希望你留下来。”他解释说,“目前各种形势,对你而言,都非常有利。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在长川创造一个世人瞩目的政治成就。你的那些主张:清明德治、严纪廉政都可以放手去做,完全没有擎肘。”
我看着他摇摇头,不置可否。
“不用反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我的观念一直有看法,不敢苟同,是吧我了解很多现象,但是并没有身体力行,甚至有时候还自相矛盾,是吧”省委书记点点我,叹口气,有点萧索的味道。“你也清楚,大环境如此,一个人没有可能反对太多。世俗政治场的追求目标,本质上的追名逐利,不是谁在会场喊喊口号就能够改变,如果也象你那么慷慨激烈,去触犯每一个官僚者的利益,毫无疑问,我也会毁灭,而且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