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几颗监测水晶球挂在棚顶与墙壁的交界线上,交叉的监视著自己。
西米塔尔走向中间的囚室,用钥匙打开了门。门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西米塔尔指著门内说:“今天你得住在这,牧师,或许明天也是。”
兰斯不说话,走进牢房。门随即关上了,整个囚室既没有窗子,也没有光源,顿时一片漆黑,不能视物。监长的脚步声响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兰斯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亮羽那边。黑鸠埋伏在金壁辉煌的大厅里,看西米塔尔是否用暗语关闭传送装置。
西米塔尔没有那样做。他只是踏入另一个传送装置,以相同的咒语启动,传送到其它区域去了。
兰斯命令黑鸠到狱堡外寻找潜入办公区的方法最重要的是伦伯底的魔法控制中心,他想知道上层对整个狱堡的监控达到何种程度,有无漏洞自己摸索著向牢房深处前进。
在一片黑暗中,一切都已沉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响。怦,怦,怦,怦
墙壁并不光滑,密布著无数细小的洞眼,闭上眼楮想象,仿佛能看到整块整块的青石板,在高处硬硬的风里侵蚀著。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人是怎样生存的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源于虚弱,还是黑暗本身
他忽然不想向前走了,就顺著墙坐下来。像这种时候,还不如把感观附在黑鸠身上,指挥对办公区的调查。
怦怦,怦怦
猛然间,兰斯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变了,每一声心跳都带上轻微的回声。但,那不可能是回声。那是别人的心跳。在这囚室里尚有其他人存在。
他感到有些恐惧,屏住呼吸,静静的听。果然,心跳声渐渐错开了,他的心跳在加快,另一个人的心跳节奏则一直很慢。慢,而且轻,所以刚进囚室时才没发现。此时发觉,是由于目不视物,听觉格外敏锐的缘故。
的确有人。
那又怎样,不过是另一个囚徒,又一个高尔察克而已。兰斯这样想著,给自己鼓劲,大声问道:“有人在吗”
没人回答。他著意听著对方的心跳,没有一丝改变。似乎对方并没有在听。
兰斯向里面爬了两步,又问一次:“有人吗里面”
一个苍老的、喉咙里像塞著东西似的声音答道:“滚开吧,瓦勒的手下。”
这个声音,一下子把兰斯惊得呆住了。他太熟悉了,无论再过多久也能清晰的记得:是艾哈迈神学院院长,洛马特老神甫的声音。
兰斯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整个胸腔都在振颤。他费尽全力,才使激动的情绪稍稍平息,达到可以清晰的交谈的程度。
“你是洛马特神甫”兰斯问道,腔调干涩而乏味。
“你当然知道我是谁。呵呵。”老神甫笑了两声,“不要再试了,回去告诉瓦勒,他什么也得不到。”
“神甫神甫我是兰斯呀”兰斯高兴的说,起身,大步向老神甫那边赶。
“停步”老人威胁的叫道,“你再靠近”
“哦,一定是我的声音变了,您没认出我来。”兰斯以默法的方式,快速念了一遍解锁咒语,随即施展了一个初级光魔法。
卧在毛毯上的虚弱老人,果然便是他视若父亲的洛马特神甫。老神甫面容憔悴,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当他打量洛马特时,洛马特也在看他,因此兰斯清楚的读到老神甫脸上诧异、激动,再到愤怒、沮丧的转变。
光灭了,两个人又重新为伦伯底的永夜所淹没。
“神甫”兰斯又向前走了一步。因戴著铁枷,他无法伸出双臂,整个身体都向前倾。
“停步。不要再向前走了。”老神甫道,这时他的声音里只有疲惫,“我看错了你,兰斯。我曾以为在圣神教的众教士之中,你是唯一一个不肯屈从于时势的孩子,你的个性太强,你你终于还是做了瓦勒的走狗。”
“我没有神甫我没有我一直在计划如何从这里逃出去,我也一直想要找到您”
“不要辩解。你们什么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连一声叹息也没有,老神甫沉默下来,再不讲话了。
兰斯不停的讲述自己的经历,但老神甫却一句也不答。一个小时过去,兰斯也累了,只得自己住嘴,靠坐在坚硬的石墙上休息。
他不敢忤逆老神甫的意思,一步也没靠近。
他也不敢再念咒语开锁,用魔法照明。没有光,就没有确切的时间概念,只能盲目猜测已过了多久,是不是到了中午、下午。
他连联络亮羽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想著为什么,想著艾哈迈的经历,与更遥远的过去。除了幼年时代父亲那一多半是幻想的模模糊糊容颜,洛马特老神甫是唯一一个真诚的关怀过他的长辈,伯爵叔叔看重的只有他的魔法天分,和天分赋予的政治意义。他为洛马特神甫没有在自己心中占有最重要的位置而懊恼,认为是他对老神甫的淡忘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老神甫的心跳与呼吸也十分紊乱,并且,在一阵剧烈的波动过后,呼吸渐渐微弱,到感觉不到的程度了。兰斯凝神听著,渐渐开始担心。
“神甫”试著问了一句。
和往次一样,老神甫没有回答,心跳声也没改变。兰斯大著胆子,小声念动咒语,施展了一个微光魔法。
老神甫侧身卧倒在地上,头颅无力的向一旁垂著,脸上已完全不见血色。
“神甫神甫”兰斯急了,半是走半是爬的奔了过去,抱住老神甫的身体,冰冷的气息透过衣衫传来,感觉不到一丝生命。
主啊。他快要死了兰斯绝望的想。如果他死了,我不会再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