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们并没有对安切洛蒂和小雅集中火力,他也能撑得下去。眼看冒险者们一个个在魔法烈焰中倒下去,化为灰碳。混乱终于开始止息,尽管是归于更悲怆的死亡。
安切洛蒂感到一阵痛入骨髓的自责。他早该想到的,荒脊的核心有可怕的、吞噬一切的陷阱。毕竟是太古文明的造物。侏儒或许愚蠢可欺,但这座地下城却是人类和侏儒共同创造的。
他开始明白,自己在开发地下城之初那种不思进取的情绪从何而来。是恐惧,一种出于惩罚的恐惧。他是阿穆尔的学院培养的魔法师,骨子里存著对旧文明的敬畏与避让。
正是那种避让,使更为激进的格伦森勋爵取得了控制权,正是那种避让,才导致了今天的惨剧。
多么妙的陷阱安切洛蒂自嘲的苦笑。侏儒的灵感之差,是普雷斯顿每一个学者都知道的。红薰的精神毒气再强,也不可能感染一只侏儒。难怪他们躲在侏儒城里不出来
然而,即使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仍然会落入别的陷阱里吧对手是远远胜过今人的太古文明,或许是这片大陆上曾经有过的最强大的力量,除了神与魔王。
一个强力的诅咒魔法冲在护盾上,激起一道扭曲的涟漪。安切洛蒂将那股能量转化成链式闪电魔法,打在左近的一个魔法师身上。那疯狂的家伙耗尽了魔力,竟冲上来,想用牙齿和指甲撕破魔法护盾。链式闪电在那魔法师的身上和附近的一堆召唤怪物中间往复反弹了数次,弹到洞顶去了。无数焦黑的尸体展开四肢,抽搐著倒在地上,被落下的碎石块淹没。
安切洛蒂拖著小雅快速逃离了危险区。一个魔法师从斜刺里穿出来,险险撞在安切洛蒂身上,却突然滑到在地,瞪著布满血丝的眼楮,眼角、嘴角不断流出黄色的粘液,再也爬不起来。定楮一看,原来是被小雅施展的滑腻术绊倒。
女孩已经恢复理智了。这很让安切洛蒂松了一口气。刚刚她那样不知轻重的往死地里冲,想是吸进了少许精神毒气吧
低头一看,果然,少女的眼楮仍蒙著一层混沌的薄雾。
“哥哥,你在哪里呢”少女叹息般的呼唤著。
安切洛蒂掷出几颗火球术,将广场西面的一根巨大廊柱击倒。洞穴顶棚随之传来隆隆的震颤之声。安切洛蒂将魔法吸收屏障中剩余的魔法能量尽数转化成高级加速术和谭森变形魔法,强化了自己的力量,将神志不清的小雅一把抱起来,全力向广场东面的出口跑去。
“圣神保佑如果你真的还在天上俯瞰这块大地的话。”老会长以他普雷斯顿毕业生特有的方式祈祷道,“我安切洛蒂死不足惜,你可要保护好这个单纯的女孩子”
地面一阵剧烈的振动。暴风从背后涌起,连以超速度奔跑的安切洛蒂都差点被吹得飞起来。数吨重的大石块落在四号广场,发出恐怖的巨响,老头连自己说什么也听不到了。不过他还是大喊著,“还有,也请你保佑这个女孩子的哥哥吧这是她的愿望”
第081章 寂寞之夜
兰斯向达席克表明了身份,令后者惊诧不已。
蝎尾飞狮团的情报网十分庞大,线人遍布星落各国,牧师失去神力的情况早已得到确认。这种情况在星落并非第一次,二百多年前,时光皇索拉由二世登基为教皇前,就曾有一次长达十年的神罚出现。所有的牧师失去神力,南方的兽人借机对人类世界发动袭击,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时光皇即位后,能够施展神术的牧师才又出现,渐渐多了起来。
在蝎尾飞狮私藏的史料中有记载,类似的状况在纪元时代也发生过几次。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每当神罚降世,牧师失去神力时,总有唯一的一名牧师逃过天劫,成为最后的牧师、教皇。时光皇、圣洁皇,甚至最早的圣者彼耶明都是如此。
达席克注视著兰斯那张年轻而又虔诚的面孔,不由得想道,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就是下一位传说教皇倘若是真的,那绮丽丝可就远远低估了他的身价了。不要说发展蝎尾飞狮的势力,就是狮心王复国的大计,也要仰仗教廷帮忙。一旦错过,只怕终生追悔莫及
达席克赶紧把兰斯搀扶起来,好言相对。牧师发现流亡骑士上钩,当然也很高兴了。两个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达席克给兰斯宣讲了一些蝎尾飞狮众军报国的大义。兰斯则顺著圣神教教典中一些关于飞狮王族的线索瞎掰。
牧师道︰“我曾经在一次冥思祷告中得到真神赐予的启示,说人类的真王的血脉一分为二,一在星落南方,一在晨星北方。”
达席克一听,不免大喜过望。看来,这兰斯的神使身份非但不假,对狮心王血脉的传说也有所了解。赞叹了两句,又指正他说︰“牧师大人,你说得不错,飞狮王家的血脉被不同的拥王者保护,一分为二,隐藏在星落的极南与极北。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就有所不知了。据我们蝎狮的情报来看,现如今北方的王族血脉已经被异族玷污,只有南方的王族血脉尚存。我已得到确切消息,人类的真王,就在芬顿南方的克兰城中。”
兰斯心道︰克兰那岂不是我的老家当然他口里可不敢透露分毫。且不论牧师的身份,他的“出身”一向是西方常春国的神秘世家,这条口供可得对准了,省得以后麻烦。
“哦,骑士大人您说的是。我从小在西方长大,对芬顿的情况有所不知。刚刚只是从冥思中得到含糊的启示而已。”
“呵呵,您过谦了,牧师大人。这些情报是我们蝎狮骑士费尽心力、人力才换来的,您能够从神谕中知晓,已是无人能及的神力了。”
“这可不敢当。骑士大人,我只有一条信念,冥冥之中,自有不可忤逆的神意。仅此而已。”
两人越聊越高兴,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仙妮划定的目的地。这是荒脊哨所内一条主干道的转弯处,有个数十米方圆的地下广场。仙妮认为,这么大的空地是不可理解的,说不定是地下传送装置的一个出口。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不过,兰斯在这里看到的,只是一大片茂密的红薰林地。奇形怪状的魔界植物交错丛生,构成了一个庞杂繁复的整体,不用刀刃开路根本就走不进去。
达席克提议说,是否要用斗气劈开红薰,到中心地带看看。兰斯绕著红薰堆查看一番,发现在植物边缘有两米宽的缝隙,绕过了整片红薰,因此道路仍是联通的。在红薰的叶状褶皱中不停喷出一些稀薄的精神毒气,浓度极差,比兰斯叫汉佛莱在庇护所培植的毒气不可同日而语,以兰斯的精神力之强韧,完全可以忽略这毒气的存在。但如果深入到红薰的深处,只怕达席克会受到感染,还是不要冒险为是。
“我看不必。”兰斯对达席克摇头,“仙妮根本是随意支使我们,好加强她的权威。”
“那地图的补白要怎么办呢”
“看我的好了。”
兰斯大笔一挥,在地图空缺处画了一个大大的蘑菇。两人就此开拔,往他们的宿营地四号广场前进。
当他们回到四号广场时,那里早已变成一片无人的废墟。数百顶大大小小的帐篷掩埋在石砾中,空气中弥漫著尸体的焦味。达席克用大剑撬开一块巨岩,石头下面赫然有几具残破的尸身。尸体表面,由强酸、烈焰或闪电造成的伤痕纵横交错,惨不忍睹,显然在石头掉下来之前,就被各种魔法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