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深更半夜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独自行走
什长警觉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街道,并没有人。
“咄、咄、咄”敲击声分明越来越清晰,薄雾里好像有谁正向门前走近。什长瞪大眼睛打量四周,也看到了自己七名部下脸上流露出的诧异和警惕。
“取灯”他低喝一声,身旁的一名屯骑军,立即摘下悬挂在门外的一盏辟鬼灯。
什长将它抓到手里,探身向台阶下照去。能够照清鬼影的暗红色灯光映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驱散了夜晚的寒雾,却依旧看不见雾中的身影。
“不是鬼”什长怔了怔,耳边的竹杖敲击声戛然而止。
四周,静得可怖。
奇怪啊,背后怎么会有一丝一丝的凉风轻轻吹在自己的脖颈上像是谁在呼气。他打了个寒噤,忍不住慢慢回过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什长的面孔由于惊恐而扭曲变形,双手向空空如也的黑暗中推去,像是在拼命挣脱什么。
“什长”身旁部下错愕地叫喊,伸手抓住他在身前胡乱挥舞的胳膊。
“唰”一束亮丽的剑光越过驿馆门楼,紧贴住什长的肩头掠向他背后的虚空。
“噗”剑光一凝,彷佛刺中了什么,黑色的血花迸现。
一道虚无缥缈的淡绿色雾影在剑光里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薄雾中。
李敢一抖腕,傲世神剑铿然入鞘,托住摇摇欲坠的什长沉声问道:“你看见什么”
“脸狗脸”什长的脖颈后侧赫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伴随着他艰难的呼吸向外嗤嗤漏风,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他体内的血在短短瞬间已被偷袭者全部抽干。
李敢将什长的尸体交给他的同伴,吩咐说:“你带两个人将他埋了。”
“是”接过什长的尸体,这名手足发软的屯骑军差点坐倒在台阶上。
“怕什么,不过是巫师的障眼妖法。”李敢低头望了望地上留下的几滴黑血,冷冷一笑道:“下一次他绝不会有这样的幸运”
高凡从外面转了一圈后蹑手蹑脚地回到院子里,小声比划着说道:“刚才在门外死人了,脖子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出一个血洞,当场就没命了。
“有人听见了街道上竹杖敲地的声响,可就是没见着半个人影。然后那个什长莫名其妙的一回头,就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他说他看到了一张可怕的狗脸,可在场的其它人却连根狗毛都没瞧见。这事可有点邪门。”
“故弄玄虚”鲁鹏啃着从驿馆厨房里搜刮来的鸡腿,不以为然道:“杀个普普通通的什长哪用费那么大劲儿我说,那家伙肯定是在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好逼李敢低头。”
“李敢也不含糊,出手一剑便伤了那家伙。”高凡啧啧赞叹道:“针尖对麦芒啊,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你们别忘了,对方是冲着小霍来的。”厉虹如瞪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万一李敢为了宁事息人,把小霍交出去,我看你们俩谁还笑得出来”
“咱们要不打个赌吧”鲁鹏瞥了眼在囚车里总睡不醒的霍去病,低声说:“我猜明天李敢就会把小霍交出去。”
“三天吧。”厉虹如想了想说:“再怎么着,这家伙也是终南山翠华宗掌门清醒真人最得意的嫡传弟子,好歹也能多坚持两天吧”
高凡突然有点怒了,说:“你们怎么能拿好朋友的命打赌玩儿再说李敢不也伤了那家伙吗撑个七八天的我看不成问题。”
“算我一个,不过咱们先得把赌注讲清楚。”霍去病似乎被这番争论吵醒,别别扭扭地在囚笼里伸了个懒腰说。
“你们三个输了,就乖乖地每天替我刮胡子、梳头发、打洗脸水。”
“成”鲁鹏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可要是你输了呢”
霍去病轻轻笑出声道:“要是我输了,命就没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小子说老实话,到底是什么人一心一意要你的命,甚至不惜招惹屯骑军”鲁鹏恶意地揣测道:“是不是在淮南的几个月里,又偷了哪家惹不起的姑娘”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谁知道这回来的是哪路神仙。”霍去病不理会鲁鹏的奚落,穿过囚笼的铁条缝隙,一把从他左手上夺过刚掏出袖兜的扁酒壶,喝了口扔还给他道:“味道不错,难得你在喝酒上还有点品味。”
“见鬼。”鲁鹏接过酒壶不甘道:“下回老子一定要在这壶里灌上马尿,看你再抢”
霍去病吐了口酒气,缓缓说:“李敢,他是不会把我交出去的。虽然这家伙巴不得我早死,但绝不肯因为受人威胁就把我乖乖送出。这样做第一没法向朝廷交代,第二会让他颜面丢尽。
“所以想要我命的人这回是弄巧成拙,反而激怒了咱们心高气傲的李校尉。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敢会竭尽全力保护我的安全。”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一边点一边说:“而我要做的不过是三件事,吃饭、睡觉、坐车。”
“不行”厉虹如摇头说:“虽然我看不惯李敢的做派,可他毕竟是李广老将军唯一活在世上的爱子。再说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这些屯骑军因为小霍,一个接一个的无辜惨死。必须想个法子,阻止那恶徒继续行凶。”
“是啊,这凶手也太恶毒了。有种就直接冲咱们来,拿普通军士开刀算什么本事我浪子高凡,说不得要替天行道,除恶扬善”高凡深以为然,正准备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抒发心中的愤慨,却无奈地发现,囚车里的霍去病已经恶形恶状地睡着了。
“这家伙怎么可以面对一个变态暴徒却无动于衷”厉虹如瞪着他彻底失语道。
可霍去病已经听不到了,轻轻的酣声彷佛在告知周围的保护者们,他睡得很舒坦,很安稳。
次日中午,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了,在一家小饭馆后院的茅厕里。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随军五行师,天灵盖被抓得粉碎,脑浆和血液流满一地,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具蔫瘪空洞的皮囊。
“第二个也许下一次轮到的人就是我。”
说话的是追随李广父子二十多年的家将李丰。他曾经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北地剑客,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削长相貌清俊,和站在身旁的五行宗师李放、燕赵大豪李响,以及留侍在李广身边的阴阳宗师李藩、神箭手李准并称为“飞将五翼”。
这些人原本都不姓李,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先后成了李府的家将,多年以来追随家主出生入死,和李广素来以兄弟相称,看着李敢从小长大。
“他是在出恭时被人暗算的。”李敢蹲在尸体前,望着脱落到膝盖下的裤腰,忍住一股股钻入鼻孔的反胃恶臭说:“袭击他的人应该是藏在粪坑里,趁着周适蹲身大解时出其不意地暴起袭击,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