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上。不过还好,他现在是王爷,暂时不用出去讨生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他茫茫然不知所措。
“不如我们出宫回府吧,今晚府里热闹非常,你也该向你的师姑们辞行作别。”
“好。”小方甫一答应,发觉左面的小山坡上有一小亭,他想登高望远,看看这个“局”设得到底有多大。
黑妞陪他上了小山,其时,已近黄昏,夕照菲微,远处青山绵绵,林壑窈窕,云烟错楚,黛色苍苍间隐隐有猿猴哀啼,倦鸟归林。
小方呆呆地眺望着,平日他忙于警队的那一摊子事,哪有闲心看风景。如今站在这云水之间,一颗心都飘起来了。
“我们也走吧。”
刚下得山坡,一个丫头装束的白衣少女匆匆走来,“黑妞姐姐,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大半晌。”马上又给小方行礼,“小王爷福寿安康”这丫头言语简便,眉清目秀,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
“免礼,安康。”小方忙说道,他惟恐对方会给他跪下来,那也太过分了。他受不了的。
“春来,什么事”给元康见过礼后,黑妞问那小丫头,她叫春来,好名字。
那春来说:“眼看天色晚了,我想春寒料峭,小王爷身子又不大好,就把他的狐裘送来了。”春来将一领毛绒绒的白色大衣递给黑妞。
黑妞点点头,“算你是个醒事的,平常操心也多,若是光靠我一个,长八只手也忙不过来。好了,你去吧,对,给府里传进话去没有小王爷的师姑们要去咱府上宴饮。”
“姐姐放心,早传进去了,我专差书僮去传的。”
“那就好,晚上小王爷也要回府,宫里你若没事也回去吧。”黑妞吩咐道。
春来欣喜莫名,“是,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一迳去了,小方看着她的背影,“这也是王府的”
“是啊,是你的丫头,专门伺侯你的。”
噢这个东方元康到底有几个丫头他自己什么事都不用做吗
“来,小王爷,天凉了,披上外衣吧。”黑妞把白狐裘披在小方身上。
一股暖流马上传遍全身,真是宝物啊,又轻又暖,摸上去水滑细软,丰盈润泽,“这就是狐腋裘”
黑妞哂笑,“小王爷真是健忘,这哪是狐腋裘,是狐耳裘还差不多。”
“狐耳裘”没听过呀,以前只在书上看见过狐腋裘。
“这狐耳裘比狐腋裘珍贵多了,整件大衣全是用白狐狸的耳朵尖做的。”黑妞解说道,“这是突厥使臣进贡的,全京城也就两件,皇后一件你一件。”
“天哪”小方不由叫出声来,真是穷奢极侈一件皮裘得多少只狐狸啊──唐人的环保意识简直是太差了,怎么可以这么虐待动物。他不禁摇头叹息。
“怎么啦”黑妞关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小方无话可说,只闷头走路,仿佛他是狐狸的代言人。
出得宫来,暮色已沉,大街上华灯烨烨,茶楼、酒肆、米作、金店、绸缎庄等各商号灯火辉煌,彩帘招客;青楼、教坊、赌场等声色犬马之地亦是红灯高挂,绣幔高挑,把整个黑夜中的城市照得如同白昼。大街上人来人往,怒马如龙,鲜衣射目,风流倜傥的秀才、大腹便便的商贾、营营役役的小贩、神态娴雅的仕女、淳朴诚恳的乡下农人、四大皆空的和尚、仙风渺渺的道姑,还有金发碧眼的西洋客、面色黝黑袒胸露臂的南洋人、皮肤微褐五官轮廓显明的大食波斯人,另外耳目嘴鼻与唐人相仿,而服饰千奇百怪者,乃东洋高丽及西域各族人,他们一个个气定神闲,在繁华的街衢悠悠徜徉,寻找着属于各自的梦想。
这是一座国际化的大城市,是各色人等寻梦的乐园。
唐朝国力鼎盛,国库充盈,疆土辽阔,田地肥沃,农家生息有余,工商业鼎盛发达,物质极度繁荣,百姓富赡,思想开化,兼容并包,引得四海之内如万流归宗,统统仰服。
小方站在这封建王朝的巅峰,心里激动莫名,任何一个炎黄子孙,无不以强唐盛汉为骄傲,如今他竟能梦回唐朝,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这都将是他一生难以忘却的奇遇。
“小王爷,这边走,就到了。”
黑妞带着小方在街上七转八转,来到一个大门前。
好威风的一个所在。锃亮的铜钉个个碗口大,钉在血红的大门上,琉璃瓦闪着森森碧色,汉白玉台阶莹莹生辉,两个猛恶的大理石狮子分立两边,两列面目狰狞的兵丁站在狮子后面。门首一道巨大的黑色牌匾上洒着四个鎏金大字──北靖王府。
噢,这就是我家了,这么威风,我就出生在这里吗我的父母又会是什么样子我将又遭遇到什么样的故事小方站在自家门口沉吟。
“咱们回家了。”黑妞的话语中流露出一种欣喜。她推着小方进了大门,边走边喊,“小王爷回府喽小王爷回府喽”
黑妞的喊声刚刚响起,马上,就有人回应,跟着高呼:“小王爷回府了”
一声接着一声,在屋宇深深的重重院落中一叠连声地回响着,余音漫漫,缭绕在这座嵯峨威严的府邸上空。──显然,对于这座王府,小王爷元康是个比大观园中的贾宝玉还要受宠的角色。
顷刻间,府内的楼阁亭榭池馆回廓的檐角甍脊上彩灯骤亮,整座庭院烛火辉煌,仆役家将丫环奴婢从各自的屋内涌出来,男左女右,觳立在甬道的两边,井然有序,然后,一个金钗凤袍的中年美妇人在一群丫环婆子的簇拥下走下台阶,直扑小方而来。
“我的儿啊,你可想死我了”那妇人抱住小方,涕泪交零,“瘦了,气色倒似好些了。”她摸着小方的脸颊、双眉、鼻子、嘴巴,这让他很不习惯,但他能从对方颤抖的手指中感受到那份来自母亲独有的真挚的爱意。
这就是我的母亲,北靖王夫人吗小方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大约40多岁,一头黑发盘云绕雾,插满珠翠雀钗,白皙的鹅蛋脸上,柳眉凤目,薄薄的嘴唇透着贵妇人的精明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