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如秋风肃穆,寒凝大地,气氛马上为之一凛,整个校场上人人噤若寒蝉,不敢稍不懈怠。
安若素继续道:“再点20人,轻骑简装为先锋中的先锋,告知沿途各州县,命他们就地屯积粮草,裁制军衣,如有违令者,杀无赦”
又一声“杀无赦”更是如朔风侵身,奇寒入骨。只见春云澹澹,百草哀鸣,将士们都盯着安若素,此刻,她成了主角。
她说道:“此番北上御敌我军一定要大胜而归,想那塞外蕞尔不毛之地的区区番胡也敢与我大唐为敌,真是蚍蜉撼大树,这种不自量力之举对我泱泱大唐不过是疥癣之疾,我王师一到,敌军定会望风而逃,等三军凯旋而归,元帅元大人一这会禀明圣上,与诸位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但,若有军前畏敌逃跑有损我天兵威仪者,杀无赦,其家人,也一律杀无赦”
又是一声杀无赦
皇帝颁一道圣旨,赐金牌一面,让安若素凡事酌情处理,她倒好,一共没说多少话,但说出来的,句句杀气扉然,令人破胆惊魂。
小方刚这样想,就听安若素道:“此番北上,凡在我大唐境内,不许搔扰百姓,不许私入民宅,不许抢劫民财,不许虏掠妇女,不许践踏民田。否则,杀无赦”
又是一声杀无赦。且口气凌厉,话语森寒。这个女人看来的确是冷血无情。不过仔细想想,这么多人马北上,沿途若无严肃的军纪,怎能做到秋毫无犯
“20骑前锋即刻出发,先锋营两千将士半个时辰后出发,其余大军今日撤回行辕,三日后启程。”
安若素发下最后一道命令,让位与元贞,元贞朗声道:“王师扫北,顺天理合人情,现在本元帅让军事参赞黄阿绣大人一卜此次战况吉凶,以备我军参考。”
一个上尉军官托着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搁着几根蓍草,黄阿绣对天一拜又对地一拜后将蓍草抓在手中向下一放,仔细看了半晌后大喜,喊道:“卦象已显是晋,此卦上上吉,上离下坤,意即日出东方,君临天下,这意味着我大唐臣服四海,北上必胜”
话音一落,下面三军将士一阵沸腾,齐声高呼:“我大唐臣服四海,北上必胜”
“北上必胜北上必胜北上必胜”
声振长空,引得渭水滔滔,山林轰鸣。
小方不由暗暗发笑──昨晚黄阿绣还声称卜卦乃愚民之举,今日竟当着大家的面卜出上上吉卦,显然是为了稳定军心。他再看元贞,她一脸微笑,笑意深奥。显然她自己并不相信卜卦真的能预测什么或者决定什么,但她却有能力让所有人相信。她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再看看刚刚露面的安若素,她下车伊始就是几个一连串的“杀无赦”,令气氛刹那间为之一变──溶溶春光变为肃杀寒秋她是另一种的格局气度。
冷兵器时代的确是英雄辈出
小方呆呆地看着面前流动着的活色生香的画面,感觉好不熟悉,好像这一切都曾在他记忆的硬盘上拷贝过,如今只是原音重现。尤其是安若素,她亲切熟悉得仿佛就是他生命的一份子,刚刚离开又回归了。
他正浮思若梦想着安若素,安若素已越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其时,两千精锐先锋已整装待发,大军已回行辕,元贞与贾亚男她们亦已撤回。
“元康”安若素叫道,这一声绝不同于她那一声严苛凌厉的“杀无赦”,而是轻柔温婉辗转有情致。
小方听得神思恍然、手颤心摇──怪不得元康对安若素痴情若许,原来伊人若梦,令人魂牵魄引,五内皆醉。站在她面前,就像站在月夜松林间,无边的清风月明,表里共陶然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侧,还哪里会想三妻四妾,索性连那尘世间百媚千红,也均失了颜色,正如蒲松龄说的:观其容,可以疗饥;听其声,可以解颐。得此佳偶如遇一良友,时一谈宴,则色授魂与,尤胜颠倒衣裳。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心是谷海,一瓢亦满。
这就是真正的感觉。
“你怎么啦想什么呢”她轻轻地问。
小方已经呆了,不知如何作答。
“病好些了吗”她又问。
小方听得她的声音在耳畔缭绕,想回答,可是一腔的话语全堵在胸臆间抒发不出,他急出一头冷汗。安若素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着急就出汗。”
她的手真温柔、真甜蜜,小方觉得自己愿意用一生一世换这一刻的长长久久
他看着她:“她们都说,我喜欢你,可是以前的事我全忘了。现在我见到你,我才明白,她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安若素笑了,笑得很恬淡,既不回答也不否认。
小方又问:“那我想知道,你,也喜欢我吗”
安若素不笑了,看着小方,“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会”这话模棱两可,不知所云。
小方急了,“什么叫有可能”
安若素笑了,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她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刚见面,就要分开了。
元宝和月芽走到她身边,两人一个手在拿着盔甲,一个人牵着战马。──她真的要走了不,小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拦住安若素:“我一定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安若素看着他,叹了口气,“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这一问让小方也糊涂了,是啊,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这次北上是条不归路,连生死都难以料定,何况其他。
小方大脑中一片混沌,只听得耳边有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跟他道别:“小王爷珍重”大概是元宝和月芽吧
他怔了好久,待回过神来,整个校场已空无一人,他的身畔,只有黑妞。一种人去楼空大厦倾的凄凉涌上心头,两颊也湿漉漉的,直落入嘴里,是咸的,我哭了
“小王爷,你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你的师傅,就多愁善感起来。”黑妞说。
“我要去找她”小方说。
“不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