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秋雨愁煞人。正是个伤感的季节,如果你正遇上伤感的事。
沉默很久后,他问:“小玉是自力的未婚妻”
“她告诉你了”这时,她的眼神很特别,很怪异,而且,渐渐地,有了一种疏离的感觉,好像她与他之间拉开了一道天河,越隔越远。
他很害怕这种疏离感,他想拉近与她的距离,可她的眼神真的越来越来淡,淡得像高原的空气,稀薄到令人窒息。
然后,她跟他说起了杨小玉,说了很多最后,她把一个指环给了他,这个指环上印着一行细细的回文。
“什么意思”他问。
“是自力给小玉的一句话──我的爱。”
我的爱
游自力那样的人也有这般柔情。可他的那个爱永远也不在了。
“我现在才发觉你真的很傻,游自力是杨小玉的未婚夫,你着什么急呢”方晓飞轻轻地说。这时,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放下了,游自力爱的人是杨小玉。他曾经的假想情敌是不存在的。
龙琪笑了笑,“闲也是闲着,活着做遍,死了无怨。”
这就是她的生活态度这倒颇有魏晋名士之风,拎一洒囊扛一铁锹,醉倒在哪儿就埋哪儿。方晓飞盯着她,只听她又说,“日日青菜萝卜,到死也是青菜萝卜,倒是淡中滋味长,可再长也是个淡。用李逵的一句话说:能淡出个鸟儿来”
她叹了口气,回望着他,“我以前就这么想的,现在却不了”
这话真淡,淡中却有味儿,方晓飞便问:“因为我吗”
她点头,“是因为你,你出现了,所以突然间觉得,就算淡,也是很有滋味的。”
──爱情就像一勺盐,洒在生活之上,生活就有了各种味道。哪怕是青菜萝卜吃到老,那也是千万种风情与风味。
想到这里,方晓飞问:“你是不是杀了文室”他不能不面对现实了。这个疙瘩迟早得解开。
龙琪笑了,“我很喜欢你的坦率。”
“回答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你就跟我走。”
“去哪里自首”龙琪微笑。
“不,天涯海角。”说这话的时候,方晓飞已做了选择。前途,身份,还有他一直坚守的原则,他已定放弃了。
龙琪笑,好像对方跟她说的,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她说:“这就是你的办法”
她摇了摇头,“就算到了天涯海角,有个事实也逃不掉,那就是──你的心中,我永远是凶手。”
方晓飞气馁,是的,他是警察,他可以辞工不做,但职业的烙印永远刻在他心里,他会永远记着,龙琪是个凶手。罪名可逃,天理难容。
“那你说怎么办”
龙琪不无嘲笑,“看你这警察做的。”
方晓飞看着她,“因为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就是一只狼,我会怎么做”
“你不是狼,狼做得到的,人做不到。”
──其实所谓的血性,必然带有几分兽性。一冲而动。率性而发。所以如今,“性情”之中,人是没几个了,只有兽了。
“人真的会不如狼吗我不信。”方晓飞说。
龙琪沉默了一阵,“若你真想做狼,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这件案子,你们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也就是说,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那,你死了,我就没事了。”
这话平平淡淡,方晓飞听着,却字字惊心。
“杀人灭口”
“你愿意的,是不是”龙琪冷冷地盯着对方,一丝杀气默默地从她眼神中洇开。
“是的,我愿意。”
“那就没什么好抱怨了。你情我愿。”龙琪拿起一杯水,把一包粉末状的东西倒进去,晃一晃,看粉末全溶在水里后,将水杯递给方晓飞,“喝了它,既成全了你的爱,也成全了我。你为爱永生,我将得以清白。”
方晓飞端着水,水是透明的,无色无嗅,他将它一饮而尽。龙琪看着他,淡淡地,“只要五分钟”
方晓飞的嘴角渗出一条淡淡的血痕,他拿手抹了一下,“你看上去真冷酷。”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
“你给我喝了什么”
“喝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真敢喝。”龙琪说。
“你不会让我死。”方晓飞看着对方。
“我当然不会让你死在这里。”龙琪说着拿过一张面巾纸,“否则,不光我会担上袭警的罪名,连玲珑也脱不了干系。”
──要死就自己去死,别连累我。话意中透着自私的冷酷。
方晓飞叹了口气,“那你要我怎么样”
“真的想为我死”
“不光是为你死,而是有些事我不想看到。”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是真的。”龙琪说。
“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公鸡能下蛋,因为公鸡它确实没下过蛋。”龙琪一字一句地,说得平淡而刻板。──不能取信于人,除了对方多疑,剩下的,恐怕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方晓飞清楚这话的涵意,“我无法让公鸡下蛋,但我可以左右自己。”
“好,那就快点儿找个僻静的地方去自杀。不过先说好,我可没逼你。”
“你没有,要不我立个遗嘱说明这一点”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成心暴露我是吧要死就死利索干脆点儿。”
“你真是女人中最干脆的一个。”
“感到幸运了吧我这样的,几百年才出一个。”
“的确,遇上你我很幸运。”
“那就上路吧。天凉,桌上有杯酒,喝了它,黄泉路上暖和。顺便,也为你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