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就跟着在哪里。”
──你跟别人订婚了,你的心也就走了。
“你变了”游自力觉得一年没见,龙琪让他很陌生。
“是。”
“你的心像是雪山顶的冰,我都不能让你融化吗”
“我没有心。”
“你有,你的心像珍珠,在夜里都能发出天堂一样的光。”
“人间没有天堂,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就像你是别人未婚夫,我们各自守礼吧。”龙琪说。
伊斯教,其实不论什么教,抢人家妻子总是不对的。游自力很绝望,又不想放弃,惟一能做的,就是天天在龙琪的新房外唱歌。
──我亲爱的姑娘啊,
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喜欢你煮的马奶酒,
白云下面的那匹马儿,
是我等你回家的路,
草地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是我想你的眼泪,
在一个女子的门外唱情歌,这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青草地、温润如酒的夜风、柔如眼波的星辰这时,站在心爱的人帐篷外,弹着琴,唱一曲从心底流出来的歌,该是多么幸福和温馨啊有时就算被那女人的丈夫听到,也会觉得自家妻子有魅力,高兴之外一笑了之,大方一点的还会请情敌一起喝酒。
可这里是汉地。
地方错了,人的想法儿就不对了。古人早就给这类型的行为下过定论:桑间陌上,偷寒递暖,私下勾通,淫奔无耻。
所以,游自力的痛苦的浪漫,被人想像到不堪的地步。其实但凡长着眼睛,都能看到游自力不过是个多情少年,牙口还没长齐呢。可是既然有这么个碴儿,又何妨添油加醋
鲁迅先生早有“二愿”,一愿“从此不再胡乱和别人去攀亲”,二愿“从此眼光离开脐下三寸”。可惜,先生全不能如愿。而且是,我们文化专出那种一看到白膀子就想到裸体的人。
邻里街坊议论纷纷,这让文室很难堪,更生气的是,龙琪对这事没有一句解释。本来他就觉得自己跟龙琪结婚简直是亏大了。他是公安干警,正式的国家干部,她一个大集体的工人,有什么得意的。不就长得漂亮一点儿,可个子又太高,浪费布料,偏偏还那么瘦。──那会儿的人们刚看到小康的曙光,虽然不以胖为美,但富态一点总是看着喜兴。
“那个家伙为什么总在我们门外野狼嚎”
“这干你什么事。”龙琪说。
“他站在我的门外”
“他又不是唱给你听的。”
“那就是唱给你听了你跟他什么关系”文室已经愤怒得无以复加了。
“就这种关系了,他在外,我在内。”
龙琪桀骜不驯,文室暂时不想与她吵架,房子是租来的,他得照顾面子。想来想去,只有去找游自力。
其实不去还好。
那年的游自力正值花季,一头天然卷发,颀长的身材俊美如白杨树,兼有一种异域风采,整个人如星辰烁光,彩云奔流,焕发着一种绚丽的青春之美。
文室一见他,就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什么国家干部、公安民警之类的身体统统黯然失色。而且这个小子的气质和眉宇间的韵味,与龙琪一脉相承,都属于纯净未染的天然秀色,这更令他愤怒。
“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你是什么人”游自力说话不带拐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又骄傲又豪迈的神气,“你娶了我的心上人,你娶了她的人,娶不走她的心,她迟早会跟我走的,我们之间你是多余的。”
这话让文室吃惊多于生气,他想不到天下还有这么把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说得赤裸裸响当当的人。比西门庆还西门庆。
“你要不要脸”
“喜欢一个人在心上,不在脸上。”
“你无耻”
“是啊,我没耻,你有。”
文室觉得自己简直是鸡同鸭讲,这个鞑子野蛮无礼又没文化,跟他讲理根本是对牛弹琴。那怎么办动手他打得过吗那野小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悍暴烈的匪气。
哼,我不跟他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回去跟龙琪算账。都是她惹出来的,女人不勾引,男人能上套吗他们在草原时,真不知做过什么。
斗不过情敌,就把气撒在女人身上,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了。不过文室这次大错特错了。他刚一开口,“你跟那个不要脸的鞑子”
龙琪的掌风已经掴了过来,“啪”一声暴响,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辱游自力,花开就一次成熟,她错过了,这本就是一种遗憾。所以她下手又狠又准。文室的两颗牙粘着热乎乎的血从嘴里吐出来。文室懵了,他的意识形态中,女人不该是这样的。不,他今天要让她屈服,让她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他从灶上拔下锅,向龙琪扣去。
龙琪一动不动,平日明净的眼睛中,射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凶光。文室在一刹那间胆怯了,后果他得考虑后果。他打得过她吗
拿锅的手软了,当啷落地。他愤懑地背转身把被打掉的两颗牙,悄悄拣起笼在袖口中,藏了起来。
姐姐姐夫的矛盾,龙言看在眼里,他没法帮忙,但他可以把游自力劝走。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他问。
“喜欢一个人时心里很快乐。”游自力说。
“你快乐,她呢她现在快乐吗”龙言已经表现出做律师的天赋。
“”游自力无言。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她快乐。”龙言说。
“那她怎么才可以快乐”
“你离开。”
“不,我要她跟我走。”游自力很固执。
“她跟你去哪里古丽呢古丽也会伤心的,你让一个伤心也罢了,两个女人都要为你伤心你还是男子汉吗男人就是要女人伤心的吗”
被龙言这一点拔,一种男人的豪气充斥于游自力胸臆间,是啊,他怎么可以让她们为他伤心难道我真的错了吗他一时间迷茫起来,“那我怎么办”
“回去呀”
“可是”
“可是什么那边古丽等你,这边我姐姐每天跟那人吵架,这是你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