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皇帝心思的,当然是皇帝身边的宦官。就算是天下头号皇帝亲信的蒙毅,也未必能揣度住皇帝的所有心思。而赵高,每日跟随皇帝左右,皇帝的性情摸得就差不多了。
况且太监是皇帝的家仆,命运都是捏在皇帝一人手中的。自然而然,皇帝对太监的防备就要少一些。故此,皇帝对立嫡两个选择中流露出的倾向性知道最为详细的就是太监了,这个太监指的不是别人,就是赵高
“去让皇儿进来吧。”始皇嬴政的消息有些沙哑,近来帝国内事物越加繁忙。依照始皇揽权的性子,每日批阅的公文都有十石重。一份公文约莫有一两卷多,加起来就是一两斤重。按照秦度量衡,就是三四百份公文。这个数据是有史书记载的,确认无误。但刚才那记载的是平时的公文量陇西一乱,山东之地又是蠢蠢欲动,政务之事就更加繁重了。以至于嬴政近来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赵高心间一颤,赶忙将头低下去掩盖刚才的失态,低头转身去传告扶苏公子。
不多时,扶苏便进来了。
父子两两对视,扶苏倒是没多大区别,仍旧那副丰朗神骏的模样只不过眉眼多了几分坚毅,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成熟许多。
嬴政看着长子,眼中满意的眼神藏也藏不住。而另一边扶苏看着嬴政就有些心酸了。嬴政身体并不好,身上病患也不少。虽说依旧那个坐上去也是霸气四溢俾睨天下的始皇帝,可刺眼的老人斑和潜藏在发丝处的白色依旧让扶苏莫名心酸。
而始皇并不想这么早撒手这个皇帝的权位,一统天下后大秦帝国并不安稳。陇西的叛乱给了始皇一个提醒,山东六国故地的危险更是让人警觉。这些帝国的隐患让始皇十分不安,他担心他死后天下就此打乱,而国内空虚的情况他十分清楚极可能能他刚死天下就乱了起来。到时候,他就是秦国的罪人
他不想,撒手,他求长生,吃丹药,可丹药之中那些重金属分明就是慢性毒药啊更何况繁重的政务压在一个老人身上极容易让始皇身上潜藏的各种疾病摧毁掉始皇的根基元气
对视稍待,扶苏先大礼参拜后坐下。而始皇却对赵高道:“你去把大门关好吧。”
赵高会意,朝着其余人一点头。温暖如春的室内顿时只余下一父一子对坐而谈。
却不料,始皇一开口就冒出一大重磅消息:“我确欲立你为太子”说完,始皇便紧紧盯着扶苏的眼睛。
第三章:长幼不和棋难定
清澈,很平静也是一双十分漂亮的眸子。这便是扶苏的眼睛,被嬴政此刻审视的东西。在嬴政将“我欲立你为太子”的话说完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似乎是扶苏神经反应迟钝了许多一般,直到十息过去之后扶苏才反应了过来。双颊绯红,呼吸有些频繁,脑袋低了下去。开口道:“父皇厚爱,孩儿眼下却不能接受。”
嬴政朗声大笑,却引起身上沉疴咳嗽了起来。扶苏见状,骇了一跳,连忙过去给嬴政按摩。在陇西的那一两个月里,扶苏几乎一有空便和月芷腻在一起如同一个刚刚初恋的少年一般。当然,月芷作为一名墨家内第一神医手段当然是不凡的。耳濡目染之下,扶苏也受益颇多。其间,对于一些常见病患的处理手段也学了几分。甚至还从月芷手中学了几招按摩的手艺,却不想,第二个受到扶苏这待遇的却是自己老爹。想此景,扶苏心里有些沉重。
按摩了一会,嬴政也的症状也渐渐消去。脸色仍旧有些发白,嬴政叹气凝视扶苏,看了许久。道:“你以为我是在试探你”
扶苏看着窗外,此刻湛蓝的天空下云朵柔柔的样子可爱得紧。摇头道:“父皇过虑了。眼下陇西刚刚平乱,山东各郡又是危机重重这”
扶苏话还没说完,始皇却打断了扶苏的话。谈话之中,打断别人说话是一种失礼的行为,更别说是作为天下礼仪学的最严谨的皇室了。始皇的动作让扶苏有些疑惑,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始皇,顺从地停了下来。
始皇嬴政手中把玩着棋子,此时却没有在指尖飞舞起来而是安安静静地在五指间缓慢地磨蹭着。沉吟了会,嬴政道:“陇西的叛乱令我很震惊。难道万民黔首都生活困顿到活不下去了”
说完,手中那枚棋子重重落在了棋盘上。声音清脆,却令扶苏有些开心。
黔首说不上是什么褒义词,可比起秦朝以前各国政府对百姓的称呼就有进步了。至少,秦朝政府认为黔首是对百姓地位提升的称呼。而这样的称呼能始皇口中说出来,至少说明嬴政还是不糊涂的,对民生关注的。不像一些老贵族,对平民蔑视践踏,称呼也颇为难听。更不要想他们能对民乱有几分认识了。
看到始皇落子,扶苏迅速跟上座子。这是围棋,两方都迅速座子在四角各方一子。尽可能削弱先手的优势,是古代围棋的一种平衡的方法。与上次同样,是始皇执白子,而扶苏执黑子。始皇先行,扶苏迅速跟上。
扶苏接上话头道:“父皇,陇西实为富庶。并非贫瘠之郡。”
说完这一句,扶苏有些忐忑地看着嬴政。在这里,扶苏是留了个小心眼的。说话说半截,是想勾起嬴政的注意。
却不想,扶苏说了。嬴政只是轻轻一笑便默而不语,继续认真落子趁着扶苏不注意又扫落了几枚黑子。弄得扶苏赶紧将注意力拉回来心中急忙想着应对之法。
正当扶苏想好了措辞后,嬴政却又开口将扶苏的话语堵在了肚子里。道:“陇西的情况,你去过,最清楚。我想知道最真实的”
扶苏张张口,神色有些凝重。道:“陇西重商,西行商路可通西域诸国。西域诸国富庶,香料珍宝数不计数。这些在西域诸国价贱,于秦国华族却贵重。陇西诸商人沟通西域,将大秦之物交易于东西两方,获利十数倍乃至百倍实乃一条黄金之路。故而,儿臣说陇西富庶。”
华族就是汉族的前身,也是相对于外国时称呼自己民族的说法。
始皇嬴政神色淡然,没有表态仍旧是继续落子好似这棋盘有莫大的吸引力一般。良久,开口道:“重农抑商,这是国策。”
扶苏心中有些失望,却也不说话。重农抑商,各国都有体现其中以秦最为重视被是为是国策不可动摇。
扶苏将这条商路抛出来本意是想帮助解决眼下朝堂的财政困难,连带着,也解决眼下陇西困顿的情况。
毕竟,陇西普通百姓会跟着鱼家叛军造反,说到底是沉重赋税和繁重徭役下对朝廷的不满和发泄。若是能将陇西普通百姓的收入水平提上去,通过组织商路来解决因为战乱和诸多原因破产的失地农民的生计问题。这些都是扶苏在陇西时就开始解决的问题。
看到扶苏脸上的表情,嬴政开口道:“陇西的情况你不必担心。鱼家虽说是国朝重臣,可比起那些蛀虫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若能再杀几个我也愿意。可惜了眼下情况你也清楚,不允许。陇西的世家豪族,包括你所说因为丝绸商路而崛起那些豪族都被你给铲除了干净。这一次叛乱固然让朝廷因此多了几分动乱,但也好,陇西好生经营也能安稳十数年”
扶苏有些吃惊地聆听着这个父皇对陇西局势的讲解,听完嬴政的话,扶苏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感叹自己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