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齐毅成的表情,张嘴想笑,却没笑出来。
“这地方确实不错,闹中取静,能在都市番禺寻得如此一块净土,也着实不易,而且负责本地开发的领导也是颇为明智。”徐硕笑道,已经是第三次来什刹海的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方如何。
牵线人齐毅成尚未明确表态,刘明也不好就当着这么多的人单刀直入的挑起话题。
四个男人于是就天南地北的扯,权当是联络感情。
皓月当空之后,齐毅成使了个眼sè,让刘明带着三人去湖中心自己包下的一个小亭子观看湖面上的歌舞表演,拿了两瓶20000的轩尼诗李察干扈,挥手示意一旁的漂亮服务员离开,然后朝徐硕苦笑道:“我现在是每日里的借酒浇愁,不喝上这么两口,晚上总是睡不着。”
徐硕摇了摇手里的杯子,在杯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特别的感觉,而且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总归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侧了侧神瞥了瞥刘明道:“刘老哥还是为那件事烦心”
“唉,不提,一提就伤心,还是喝酒吧,喝酒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刘明唉声叹气道,不忘偷偷观察徐硕的神情变化,只不过后者全无表情,一脸不痛不痒的姿态,让刘明也吃不准徐硕心中的真实心思和底线。
“说说看情况吧,路总归是人走出来的,应该有办法。”徐硕抿了一口之后,缓缓道。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唯有徐硕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说正题的时候,刘明心中一阵阵的忐忑,强按住心中的激动,刘明沉声道:“04年矿权改革让一些民间资本也有了一个进军煤炭企业的接盘机会,所以有大量的前期煤老板涌入山西市场,所以当时煤炭竞争很激烈,煤价也日趋走低,我不是那种只挖煤不认别的煤窑主,于是我封了几个小矿,从国外引进回来将近2亿的先进设备,改建出一个年产40万吨的大矿,不是我吹牛,当时能有这种眼光魄力的真的没有几个。”说到这里刘明绽放出一股风采,即便是齐毅成也很少见他有这种意气风发的时候,但很快便黯然神伤,“08年我提出改革,让山西境内缩减规模在50万吨以下的煤矿,主意被采纳了,可是人却犯了众怒,改革之后,几乎等于是一捋到底,现在我已经是五十岁了,如果再没有一点动静的话,真的就没得选了。”
“这么说你算是煤炭改革的功臣。”徐硕皱眉道。
刘明长舒一口气,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湖面上的歌舞升平,眼神没有焦距,颓丧。
“一将功成万骨枯,总得找个人来当替罪羊,既然干不过政fu,就只能对我这只小绵羊下手,可怜我一只独羊,怎么斗得过一大群大灰狼。”
“斗天,斗地,莫和国家机器斗。”徐硕说了这么一句后,没有急着安慰身心俱是憔悴的刘明,而是接着问道:“你之后都做了什么,总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待毙吧。”
刘明苦笑道:“怎么可能坐在那里等死,我是从办公室谈到会议厅,再从酒桌上谈到桑拿包间,求爷爷告nǎǎi。三教九流能说上话的那个不是我大爷,能源委员会的那群畜生我请不动,而且我在山西那边小圈子里也只算是个后辈,要资历没资历,要靠山没靠山,日子难啊,说实话,我干的那几年也存下了点钱,在山西奔走的那几年,我奥迪后备厢里装的就只有钱,谁能说的上话,我就给钱,不要人民币,就给美元,不要美元就给欧元,可没一点用啊,我找上的都做不了主,找上我的有都是些乌七八糟的混子,今天说这个是那个国副级的外甥nv婿,明天那个又是某某部长的侄子,我不是傻子,一后备厢的钱,即便是日元,在哪里不能买上一栋别墅。可我就是提着猪头找不到上供的庙,你说我能不着急么”
徐硕摸了摸下巴,道:“你没有从你们当地的煤监部én下下手,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个下嘴的地方。”
刘明摇头绝望道:“没戏,那帮犊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这些年早就féi的流油,你去看看太原的那栋大楼,就知道了。我现在就只能死扛着,要是真不行,就当自己这辈子白瞎了,可要是我再不挪窝,估计到最后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在中国走石油、煤炭这两个黑金的,哪个底子都不会太干净,就怕别人趁机bng打落水狗。”
“那你以前jio好的总有几个,你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就没有一点表示”徐硕问道。
“做煤老板,是én大学问,我之前也不喜欢搞那么多旁én左道,但不由着你鹤立ji群,所有人都不干净,你一个人搞举世混浊我独清那一套,行不通,死路一条。所以这次大改革,山西煤老板们背地里再义愤填膺,再拍桌子骂娘,一见到政fu方面地人还是直不起腰杆,事先说好了在大会上同仇敌忾,结果领导一出现,全部大气不敢喘一口。到了最后,所以就要把积攒的气撒在我的身上,”刘明咽下酒后,无限感慨道,“我们的底子都不是那么干净,没几个人经得住一查再查,所以以前jio好的几个到了我出事的时候,不能拧成一股绳,不是不讲义气,而是没那个底气。”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现在你最好的结果第一就是你还能回到山西,并且进入能说的上话的部én,或者是迅速的转移阵地,换个地方,从头开始,除此之外的话,你都是死路一条,摆在你面前的不会有第三条路,而你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前面的两条路走不通,这样概括的话,你说对不对”
刘明拼命点头,就差没有鼻涕一把泪一把了,生活把一个以前风光一时无两的男人bi到这一步,也不愧了造物神奇这个词。
知道和刘明说话早晚要用到煤矿这方面的内幕,徐硕便恶补了一番,这方面的知识,甚至来的时候柳夏卓开车,他还在埋头研究刚刚发布的中央一号文件和煤炭企业的一系列走势图,结合刘明的底细,徐硕可以肯定这几乎就可以说是一个空手再套白狼的好机会,关键是风险太大,但要看怎么能找到合什的人脉,徐硕陷入沉思,这件事情必须要先参考一下媳妇的意见,纳兰老爷子那边也不能漏过,最近的这些事让徐硕对老爷子的能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如果能说动他动用资源最后不过,但一切的前提都必须建立在刘明是一个可以长期信赖的合作伙伴,这点至关重要。
徐硕这次没有给刘明随便开出一张空头支票,而是一本正经道:“老刘,你把你那边能找到的资源再重新动用一遍,然后把你留下的后手的资料给我一份,不要说你没有,这么几年下来要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的话,那你真就是白瞎了。”
“有,给你,全都给你说。”刘明激动道。
从头到尾,徐硕并没有给刘明半句许诺,也没有任何夸夸其谈,却是刘明出事以来接触到了一场最让他心安的谈话,正如他所说,这几乎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悲剧,这种yu哭无泪,每天又要拼了命的死撑的悲剧,换做普通人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硕突然说道:“老刘,活人总不能被niào憋死,尤其是咱们男人,出了事哪怕是牵连着老婆儿子吃糠咽菜,但总归是比让他们当孤儿寡母要强的多吧。”
xg格坚毅,一个人死扛到今天的刘明在这一刻,眼里的泪水还是掉进了玻璃杯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拼了命的试各种渠道,所图的,所为的不还是为了自己那一个岌岌可危的小家庭。
徐硕这一次即便是不能走狗屎运把自己从苦海里拉出来,救不了自己的路,但至少拯救了一个一步步走入悬崖的家庭。
刘明沉声道:“徐硕,我这辈子不会说什么虚头巴脑的话,如果老天爷真让我过了这个坎,我刘明这辈子就给你当牛做马。”
徐硕笑了笑,冲刘明方向举起了酒杯,刘明仰头干了,把杯子里自己的酒,混杂着眼泪,一口干了,从今以后,再不诉说。
何以解忧,唯有徐硕。